婁昭君望進高歡亮如朗星的眸子裡,也不問白馬從何而來,只淺笑溫言道:
“高郎,我們走吧……”
高歡點了點頭,二人並肩走出城門。
在官道上走了不遠,一陣悅耳叮鈴聲響起,婁昭君伸手指向西南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
“高郎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高歡看向身邊那個眼睛裡彷彿有一泓秋水的姑娘:
“那裡是陰山,昭君,我從小在懷朔鎮長大,這裡也是我的故鄉。”
婁昭君轉身面向高歡,平靜的臉龐上突然綻放出盈盈笑意,像是初春一陣暖風拂過,滿樹梨花爭相盛開:
“高郎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高歡看著面前這個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像是把整個草原的光彩全都奪去的姑娘。猛然間北齊高神武曾經親燃烽煙、分割天下的記憶洶湧而來,他輕聲道:
“那裡是陰山,漢人曾在那裡與匈奴、與柔然誓死鏖戰,是漢人和外族的分野。”
頓了頓,高歡向前走了一步,伸出雙手像是要把遠處那處連綿山脈攬進自己懷裡,朗聲道:
“陰山,是我想送給昭君一個承諾,我賀六渾指陰山為誓,此生定要匡平天下,把這錦繡山河當作昭君的聘禮!”
婁昭君看著面前高大堅毅的背影,驚喜之情溢於言表:
“高郎,我雖然能看出你志向遠大。但你畢竟是一個邊鎮中人,大魏有嚴令,六鎮府戶不得隨意遷移外出。你以前也不曾去過六鎮之外的地方,你怎麼竟像是能通曉當今天下大勢呢?現在大魏雖然沒有以前強盛,但也沒有轟然崩塌的跡象啊,你……”
高歡轉身仔細看著婁昭君的臉,見她黛眉如煙,垂下的髮絲間隱有玉簪點綴,看得出來是特意作了漢人仕女妝扮。婁昭君此刻眼中秋波盈盈,高歡與之對視片刻竟恍惚起來:
“昭君相不相信世上有人能夠生而知之?”
婁昭君一時語塞,半響才道:
“我族的確有類似傳說,曾經有人傳言前北涼國師釋玄嶺即是生而知之的高人。其人確實神異,在我大魏太武帝攻滅北涼的過程中,曾流傳出此人以先知手段大敗太武帝,但後面不知為何銷聲匿跡。高郎……”
高歡突然有一種要把自己的來歷向對面女子和盤托出的衝動,他不是高歡,而是一個來自很多年之後的靈魂。他的確是生而知之,因為那些事情都曾被一筆一筆的記錄在了史書裡,他充其量只是一個偷偷竊取了些許天機的人罷了。
但他們的相遇不一樣,高歡覺得他和婁昭君的相遇和什麼命中註定沒有關係,他們就算那一天沒有見到彼此,也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再次偶遇對方,這只是兩個人之間互相吸引一見鍾情罷了。
婁昭君不等高歡開口,主動挽起他的手,柔聲道:
“高郎不必多言,我既然已經認定高郎,此生就必不有疑。”
言罷,她將要嫋的韁繩又遞迴高歡手裡,而後身手矯健的翻身上馬。語帶嬌憨道:
“高郎,我許久沒有騎過馬啦,咱們一起往陰山那邊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