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豎子敢在我懷朔如此欺凌老弱,是欺負我六鎮無人嗎!賀六渾你要是不拉著我,看他侯爺爺不捶的他乃公都認不得!”
一邊說著,一邊卻腳步挪動,悄悄往後面站了站。
高歡見狀心中暗暗好笑,侯景真不愧是後來帶著八百人就敢橫行江南,把蕭衍蕭菩薩的南朝盛世美夢生生打碎的人。要說莽撞,那他虎起來可什麼都不會顧慮。但是一旦形勢不對,侯景審時度勢的本領也是天下無雙。但他的結局……
高歡其實對前世歷史上侯景的結局一直非常可惜,這麼一個高歡幼時便相交的人物,怎麼就……
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高歡收斂心神,對那個被僮僕圍著中心的年輕人朗聲道:
“兄臺不識得賀六渾嗎?你阿爺(東漢以後,“爺”類稱呼興起,並在南北朝時期取代了“父”類稱謂)可是杜洛周?”
自稱杜峻的年輕人呆了一下,隨即厲聲道:
“你既然知道我阿爺的名字,還怎麼敢……怎麼還敢當街縱僕行兇!”
他見高歡器宇軒昂,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氣度,也沒在意高歡的穿著打扮,理所當然的就將看起來很聽高歡話的侯景當成了對方的惡僕。
侯景聽到縱僕行兇四個字,登時氣血上頭:
“乃公的,月姝那小娘子屢次輕視於我也就罷了,你這不知道哪裡來的豎子也敢辱我?我侯景雖然不是什麼奢遮人物,但也不至於給人為奴做僕吧。我捶死你這豎子……”
高歡忍不住笑出聲來,趕緊拉住又要衝上去的侯景,故作嚴肅道:
“還不退後!”
侯景自幼跟在高歡屁股後頭,早就不自覺養成了小跟班的習慣。此刻突然見高歡面有厲色對自己說話,下意識的退後了兩步才反應過來:
……
高歡哈哈大笑,不再管身邊的侯景,轉身看向杜峻。
轉過身後,高歡面上已是沒有了一絲表情,他眼神冷峻,一字一句道:
“回去轉告你阿爺,他若要起兵,北鎮懷朔不從也……”
杜峻被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
“大庭廣眾之下你怎麼憑空誣我阿爺清白!什麼起兵,一派胡言!我阿爺對大魏赤膽忠心……你……”
侯景在身後也是目瞪口呆:這麼多人呢,你賀六渾開口就是別人起兵造反,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造謠容易闢謠難啊,這也有點太狠了吧。
高歡也不管周圍其他人此刻都在想些什麼,他緩步走到那個一臉不知所措的老人面前,溫聲道:
“那位兄臺有眼無珠,不識得老丈的良駿。我觀老丈這匹馬隆顱跌目、峰稜瘦骨,在這東市上算得上是第一良品了,埋沒於此實在可惜。”
言罷,高歡環顧四周,見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而一開始那個跋扈非常的年輕人杜峻,不知何時已經帶著僮僕灰溜溜的離開了。
於是,他又朗聲道:
“這位老丈的馬我賀六渾以萬錢買下了,大夥與我做個見證!以後如果再見到那公子強買各位的良駒,讓他來找我賀六渾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