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處咬牙思舊恨,豪來揮筆記新詩。人活著總是有個念想。”
郭六聽完怔怔的呆在原地,呆立許久才回過神來,臉上又已滿是淚水。他面向高歡離開的方向,整了整身上破舊的衣服又一次大禮拜下。
高歡回到家裡,先去尋了正在和月姝一起琢磨書畫的婁昭君,後者見高歡面帶鬱色的回來,忙站起身溫聲問道:
“我聽月姝說高郎今天早晨匆匆忙忙的牽著要嫋離家,可是隊裡發生了什麼緊急事務?”
高歡面色柔和下來,嗓音輕緩道:
“沒什麼大事,娘子不必擔憂。”
婁昭君聞言也不再追問上午的事情,口吻輕柔接著道:
“高郎可是有什麼事情要和我說,你我二人夫妻一體同心,有什麼事情但說無妨,妾身無論何事都會支援高郎的。”
高歡心裡微嘆一聲,有婁昭君這麼好的賢內助,自己做什麼事情都可以省心很多。他原本一路上還專門想了很多話用來說服婁昭君,此刻聽到婁昭君輕輕的一句話,頓時腦海中思緒一空。看著婁昭君秋波流轉的雙眸,聲如溫玉:
“娘子深恩如海,為夫以後一定謹記於心。”
婁昭君側過螓首白了他一眼:
“以前也沒有發現我家高郎這麼會花言巧語,有什麼事情直說就行啦。”
高歡嘿嘿一笑,定定的望著婁昭君道:
“我打算在懷朔建立一個驛館,用來招攬六鎮遊俠豪傑……”
婁昭君聞言心中微動,輕聲打斷道:
“高郎現在就做這樣的事情是不是有點過於操切了,雖說妾身對外面的事情瞭解不多,但這大魏眼見著應該還是有幾年光景,並沒有快速分崩離析之象啊。高郎你這個時候就公開做出這種招攬賓客的行為,妾身擔心會引起洛陽中樞猜疑。
再加上,此時大魏局勢還沒有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如果高郎先出了這個頭,若是四方有人云集響應倒也罷了,可若是一時之間少了豪傑響應,那高郎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到時洛陽中樞便可以從容彈壓,我懷朔以邊隅之地,怕是難以抵擋啊。”
高歡聽完婁昭君的話若有所思,按照歷史程序來看,六鎮起義確實還要再等五六年的時間才會發生。這一段時間之內雖然各地都有零星的起義發生,但都沒有成什麼大氣候,被洛陽中樞迅速撲滅。直到幾年之後,六鎮起義爆發,徹底點燃了北魏大亂的導火線,把整個北魏拖入了分裂的深淵。
高歡覺得婁昭君說的話有一定道理,自古以來第一個舉起義旗造反的哪有幾個落得好下場的?秦朝末年,劉邦項羽覆滅暴秦確實讓人心潮澎湃,但第一個揭竿而起的陳勝吳廣在後面轟轟烈烈的滅秦之戰中還發出過什麼聲音嗎。幾千年後,才有一人發出:“盜蹠莊蹻流譽後,更陳王奮起揮黃鉞”的感慨,為這些反抗的先驅者正名。
想到此處,高歡上前握住婁昭君雙手,目光閃動道:
“娘子一言點醒了我,我之前本也是想著慢慢的積蓄力量,暗中緩圖發展。可今日隊中突然有一兵士因不發餉谷,一時走投無路竟要攜一雙孩兒投河自盡。我不忍見這等慘事,所以便想著要做些什麼。”
婁昭君聞言沉默了片刻,半響之後喟嘆道:
“高郎懷瑾握瑜,既然全是出於一片公心,妾身自然要助高郎玉成這件大事。可高郎還是要另擇一個名頭,直接設立驛館太招搖了。
高郎可容我再想一想,妾身定能想出一條萬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