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英明!現在這個局面我們是等不來洛陽援糧的,與其坐看我們牧民牲畜餓死,倒不如趁著六鎮羸弱的機會,我們拼一把!若是順利‘借’到了糧食,到時候木已成舟,料想那洛陽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阿那瓌沉默半晌,方才唏噓道:
“我可是大魏忠臣吶!大魏皇帝待我深恩厚義,我這麼做,是不是有點不講信義了?”
鐵羅圖趴在地上不敢抬頭,心裡卻不住嘀咕:可汗不愧是可汗!都已經到這一步了還能裝的這麼……這麼情真意切!
好在阿那瓌也沒想著讓他回答什麼,鐵羅圖只聽得對方一聲喟嘆之後自言自語道:
“可我畢竟先是柔然可汗,再是大魏忠臣!我得先顧好我自己的國家啊!”
不知為何,鐵羅圖雖沒有抬頭,也看不到阿那瓌的表情,腦海中卻自動浮現出來了對方那沾沾自喜的樣子。他強忍著笑意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而後抬頭面帶嚴肅高聲道:
“可汗實乃我柔然明主也!鐵羅圖代表阿伏幹部落叩謝可汗舍個人小義而為國之大義的胸襟!”
說罷,他復又跪倒在地,砰砰磕了好幾個響頭。
“起來吧,我們一起好好議一議該如何借糧。”阿那瓌神情淡淡、看不出什麼情緒,悠悠開口道:
“便從懷荒開始吧”
……
回到懷朔鎮。
懷朔鎮鎮將段長也召集了懷朔全體上下級軍官,一群人濟濟一堂。
懷朔鎮軍議的氛圍和懷荒截然不同,懷荒軍議時,將領心思各異,但在堂上時卻都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整個軍議場面如同一潭死水。而此刻的懷朔鎮議事大堂卻是熱鬧不已。
“懷荒鎮傳來戰報,旬日前突然遭遇柔然阿伏幹部落突襲,城門被破,鎮民、儲糧被掠奪無計,諸位認為我懷朔該當如何啊?”
滿頭白髮,卻一直以來精神抖擻的段長開口問道。
“領軍,既然懷荒告急,我懷朔是否應出兵援助呢?”
“出兵個甚麼!那懷荒鎮鎮將於景出了名的刻薄寡恩!懷荒儲備糧自有千石之多,可那鎮將何曾願意放出一粒用以賑濟災民!他自己都不把兵士當回事,我懷朔又能如何!?”
高歡、侯景本身作為隊主這一級別的人物是沒有資格參與軍議的,但段長不知出於何種原因,還是每次軍議都會邀請二人。這也是懷朔鎮令人嘖嘖生奇的一件怪事——軍主級別的會議總是有兩位隊主級別的兵士參與。但大家慢慢也都習以為常了,誰讓“賀六渾有康濟之才”這句話已經深入六鎮人心了呢?人家賀六渾今日是隊主,說不得明日便要被提拔為軍主,這誰又能說的清呢?
於是,當隊主高歡越過一眾軍主直接表達自己的意見時,懷朔軍主們卻都已經習以為常了。堂內眾人只聽得一個斬釘截鐵的聲音:
“段領軍,末將以為懷朔應不惜一切代價馳援懷荒,若救援不及,懷荒乃至整個六鎮恐有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