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高歡不知想到了什麼,面上神情卻又突然間激揚起來,他奮力揚起手中馬鞭,指著遠處起伏的山脈和綿延的城牆,朗聲道:
“萬景,這錦繡山河寧無我等寒門一杯羹乎?”
侯景的思緒還一直停留在高歡剛剛說的:“自納入兵戶起,便世世代代再也沒有了土地……”,心裡正自激憤不已。此刻聽到高歡這樣一番話,登時目瞪口呆。他吶吶許久,卻始終說不出話來。
高歡微微一笑,也沒有在意侯景的表情,徑自轉身傳令:
“全軍武川城前立營修整,補充軍需。”
……
薄暮時分,武川鎮城,高歡暫時歇腳的房間裡,一身圓領對襟短袍,腰間束一根寬頻,褲子瘦窄,腳腕處用帶子束口的侯景面帶崇敬的肅立一旁。他身邊的桌子上擺著一把造型古樸,刀身以纏龍為之,其首鳥形的鋼刀,鋼刀旁邊還擺著一把牛角玄色大弓,一看望去便製作精良,非是凡品。
今日他們將麾下兵士安排在城外駐紮之後,和高歡親近的幾位例如蔡俊、侯景等人便一起入城,來與武川的一些軍主以及大族們的代表們進行了親切的會見。
高歡今天雖然沒有如願,沒能夠把他心心念唸的那些人物一次性全部見完,但說來也是造化神異——今日剛剛入城,他此行最大的目標之一便直接出現在面前。
準確的說,宇文肱是專門來迎接他這個“懷朔新貴”的,六鎮誰不知道懷朔出了一個叫賀六渾的種子選手!那段領軍一把年紀了,何曾這麼捧過一位年輕人吶,不遺餘力的幫他宣傳造勢也就罷了,據說連那賀六渾的婚事也是老人家一手操持的。這背後的含義就值得六鎮的貴人們好好思量一番了。
況且,現在賀六渾從一個隊主,直接便被越級提拔為軍主,還身負了馳援懷荒鎮的重任。那明眼人誰看不出來,段領軍是要在卸任鎮將之前,把這個年輕人能捧多高便捧多高啊!
宇文肱來之前也的確好好思量了一番,他精心選擇了兩樣禮物,既不落自己的身份,也一定不會掉對方的面子。
那一把和代表榮譽和權力,專司征伐的玈弓顏色相仿的牛角玄色大弓便是如此了。還有什麼比送一個出征在外的年輕人玄弓更為妥帖的禮物嗎。更何況……
“更何況。”高歡看著桌子上靜靜放著的兩件禮物,先是嘆了口氣,而後表情怪異的轉向侯景問道:
“我們今日才說起宋武帝劉裕,你可知當年他氣吞萬里攻破長安之後得到過一把名刃,喚為‘大夏龍雀’……”
“神武少有大志,氣宇軒昂,不拘小節,而心懷天下。時魏室衰微,四方擾攘,神武目擊時艱,深感國步艱難,遂立志廓清海內,以安社稷。
及長,神武深沈有大度,輕財重士,為豪俠所宗。其目光如炬,識人善用,招攬四方英傑,以為己用。每臨戰陣,必身先士卒,勇冠三軍,故能屢戰屢勝,威震敵國。”——《新齊書》卷一,神武本紀。
“時柔然寇邊,柱國隨軍往援。至武川與神武論及時事,神武嘗曰:‘天下紛擾,英雄並起,非智勇雙全者不能定也。吾等雖出身寒微,然錦繡山河寧無衡乎?誓將蕩平寇賊,以正天下。’其言壯志凌雲,氣概非凡,柱國聞之,自此拜服。”——《新齊書》卷三十四,列傳第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