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兒子便是送過來,你河南道大行臺怕是也不敢收啊!罷了,明天再見面的時候我們就問問,這黑獺是不是真的膚如黑炭……”
“啊?”
侯景顯然被高歡沒頭沒腦的話弄的暈頭轉向,不禁暗暗腹誹:賀六渾怎麼自從結親之後便老是說這些四六不沾的話,難道我那嫂嫂是妖精不成,這賀六渾別是被妖術給迷了啊!
高歡自然不知道侯景正在心裡暗暗編排自己和婁昭君,見他神情怪異,卻也不做解釋。只是揚起手中拿著的大夏龍雀,退後幾步,頗有章法的揮舞了幾下,忍不住嘆道:
“據說那赫連勃勃對兵器質量要求極高,他軍中的工匠為兵士打造兵器時,每當有兵器鑄成,製作工匠就會死掉一部分。因為此人為了保證軍中兵器鎧甲的質量,曾下了一道匪夷所思的命令:軍中的弓箭如果射不穿鎧甲,便斬殺製作弓箭的人;如果能夠射穿鎧甲,便斬殺製作鎧甲的人。當年赫連勃勃為了給他的親軍制作兵器,曾經先後殺了數千名工匠,所以其軍中武器裝備是出了名的優良,他也因此能橫行一時。”
“那誰還願意在他軍中做工匠啊!按照這個嚯嚯法,工匠那不是遲早都跑不了一死嗎?時間一長,哪裡還有傻子為他打造兵器啊!”
侯景問出了高歡也一直疑惑的問題,工匠們反正早晚都是個死,誰還願意為赫連勃勃打造兵器呢?而且照那個命令殺下去,怕是隻需要來個兩三輪,赫連勃勃的軍中便再也沒有工匠了吧。這年頭工匠可金貴的多,不是一般人想象中那麼好補充的。赫連勃勃只要不是個傻子,怕也不會幹出這種端著飯碗砸鍋的混賬事來。所以,這人八成是被史官黑了,而且是暗戳戳的黑。春秋筆法,恐怖如斯!
想到此處,高歡暗暗決定,以後有機會了一定得拉攏一些南朝計程車人,刀劍傷人不假,可那書筆一樣也能傷人吶!
於是高歡扭頭看向侯景,一臉語重心長的表情,凝聲“告誡”道:
“這誰知道,估計是史官見赫連勃勃殘暴不仁,故意曲筆毀謗與他也說不定。萬景啊,你要知道,這文人的嘴和筆是最厲害的。以後你要想做什麼事情,可萬萬得提前想清楚,想清楚前因後果!須知一時激憤容易,但萬世罵名可不好背!”
侯景見高歡突然神情認真的說出一番莫名其妙的話,一時沒反應過來。怔了半晌,才苦著臉激動道:
“什麼萬世罵名!我侯景七尺男兒!你們漢人常常說的那什麼禮義仁智信,我哪一點不符合了?我發現你賀六渾自從嫁給嫂嫂之後,這說話就愈發不守禮了!再不濟咱倆也是打小一塊玩到大的,說句知根知底的老夥計不為過吧?你就這麼編排你老夥計?還萬世罵名,哪個不長眼的敢在史書裡面寫我半個不字,老侯我讓他全家都去長江遊一圈!”
高歡見面前侯景整張臉都漲的通紅,似乎真的因為自己的話滿心的憤懣難以消除,便站起身來走到他身旁解釋道:
“萬景不是一向不在乎外名的嗎,我這也是提醒一二。萬景若是以後真的有機會在史書裡留下一筆,到時想起我今天的話,思危思退一番,博個忠臣良將的美名,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