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綽又在心裡盤算了一番,他從小好學,說自己博覽群書也並不完全是出於讀書人的自矜,那是經過周圍人認證的。
但蘇綽前世裡更為人所知的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名頭,即中國會計學歷史中的一大巨頭,十分擅長算術。蘇綽創造並制定了一種會計文案的標準模式,用紅黑兩色分別書寫出入公文。也就是“朱出墨入”記賬法,即用紅字記錄支出,用黑色記錄收入,這不僅在當時是一項突破性的創舉,對後世的記賬方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另外,蘇綽還為西魏的宇文黑獺制定了計賬、戶籍之法,並流傳後世。這在民政領域中可就是“一代宗師”的水平了。
也正是因為對蘇綽的天賦能力心知肚明,高歡在行軍途中總是有意無意讓蘇綽開發自己的心算能力。畢竟,天賦是越用越得心應手的嘛。而蘇綽也對此樂此不疲,甚至時不時的一有空閒就想算一算行軍時間、目的地距離什麼的。
這不,不消片刻,蘇綽便又心裡“有數”了:
“我根據懷荒鎮以往的行軍函文初步推算了一下,據懷荒鎮以往上報的柔然行軍時間來看,敵寇從長城缺口處行軍至鎮城前多則三日,少則一日便到。柔然騎兵就算行軍速度再慢,一日也不會少於二十里。因此我斷定,彼處距離懷荒鎮應該在四十里左右,不管怎麼算都是要比這裡距懷荒鎮要近一些的。”
高歡忍不住頷首嘉許,他輕輕拍了拍身下白馬,要嫋心領神會的走向前去和蘇綽身下戰馬並列站定,朗聲道:
“錦繡山河俱在令綽心中,若是戰國時趙軍四十萬兵士中能有令綽這樣一位胸有山河的謀士,那燕趙慷慨之士便能知道地形不利非是紙上談兵所能解決,如此一來,未必便會全數葬於秦將白起之手啊。”
蘇綽輕笑一聲:
“軍主擅於啟發,如果不是軍主多次提點,誰能想到這麼一處平平無奇的山谷,日後還能起到大用處呢?”
說完,蘇綽也像方才高歡一樣,眯著眼睛看向面前的地形:
兩座險峻陡峭的山峰拔地而起,在中間形成了一道狹窄的峽谷。山峰的兩側是張牙舞爪的崖壁,上面佈滿了鋒利的岩石和突兀的石筍,彷彿是某個神明用巨劍打磨刻劃出來的。
山谷的入口處,可以看到一塊突兀的巨石,奇形怪狀實在說不出來像什麼。再往裡面看去,有一條乍看之下不甚分明的小道蜿蜒穿行其間,路面崎嶇不平,佈滿了碎石和泥濘。小道兩旁是茂密的不知名植物,高木參天,枝葉繁茂,幾乎遮蔽了天空,使得光線只能透過稀疏的縫隙勉強灑到地面上,但這些扭曲光影卻又給山谷平添一種怪異冷寂之感。
目力所至的盡頭,則隱隱約約是一片開闊的空地,四周被山峰環繞,峰巒錯落,怎麼看怎麼像是一處天然的圍欄。
看到這裡,蘇綽收回目光,正要說些什麼卻聽身旁高歡悠悠嘆道:
“懷荒鎮有此等天險在側卻不懂得運用,還屢屢被柔然欺凌,實在是難以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