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偉見狀,知道此刻多說無益,對方根本就聽不進去。
他刻意選在廠子剛有起色時攤牌,正是算準了貝晨峰不敢翻臉。
只要能將廠子發展起來,他相信貝晨峰最終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回鋼鐵廠的路上,貝晨峰一直低著頭,腳步沉重。
陳偉的話在他腦海中不斷迴響,讓他對自己的選擇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動搖。
他多想硬氣地甩下一句“軋鋼廠不需要你幫忙”,一想到廠裡那一百多張等著發工資的臉,終究只能將話咽回肚子裡。
到了廠門口,貝晨峰突然攔住陳偉,深吸一口氣問道:“能不能跟我說說,你到底想怎麼做?”
眼下翻臉已無可能,他至少要知道陳偉的真實計劃。
陳偉看出賭坊的掙扎,知道若不解釋清楚,對方必會寢食難安。
他正要開口,遠處突然傳來歡快的喊聲,“廠長!陳偉!你們來啦!”
只見賀良才滿臉紅光地跑來,熱情地朝陳偉揮手。
貝晨峰怔怔地望著賀良才,他已經多久沒在這位老工人臉上看到如此燦爛的笑容了?
而這一切改變,全因陳偉而起。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或許陳偉的做法……並沒有錯。
廠子是很重要,可是廠子是誰撐起來的?是賀良才這些工人!
工人都活不下去了,現在糾結廠子的歸屬,不是很可笑嗎?
“廠長,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不舒服?”賀良才湊近後擔憂地問道。
貝晨峰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擺擺手,“沒事,我和陳偉有些事要談,你先去忙吧!”
賀良才狐疑地看了看兩人,欲言又止,最終點點頭離開了。
“說吧!”貝晨峰緊盯著陳偉,聲音沙啞,“我想聽聽你的計劃。”
陳偉微微頷首,轉身指向身後的鋼鐵廠,“你覺得,是什麼原因讓廠子走到今天這一步?”
“原因很多……”貝晨峰苦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最大的原因,是我這個廠長無能。”
陳偉緩緩搖頭,“全國多少國企倒閉?難道都是廠長的問題?”
見貝晨峰沉默,他繼續道:“在我看來,國企最大的問題是制度,制度不改,一切努力都是徒勞。”
貝晨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陳偉。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會給出這樣的答案。
“現在制度沒變,兩家廠子不也在你的幫助下有了起色嗎?”他忍不住反問道。
“廠子現在有起色,那是因為我出力了。”陳偉淡淡道,“可是你認為這種情況能夠一直持續下去嗎?”
貝晨峰頓時就沉默了,對方說的一點都沒錯。
現在三個廠子都能夠有起色,完全是陳偉一手促成的。
不說其他,關於原材料和資金這方面,如果不是陳偉跟領導去談,根本就談不下來。
陳偉繼續往下說,“你覺得這樣的政策能夠持續多久?有一次就已經很不錯了,後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