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道不同
將三個哀嚎不止、被扒光外衣的潑皮丟出院門,崔浩隨手關上門閂,看向仍有些驚魂未定的蘇芸。
儘量讓語氣顯得輕鬆平常,“芸姐兒,把豬獾處理了吧,晚上吃。”
“家裡還有肉呢,”蘇芸看著地上那肥碩的獵物,眼裡閃著不捨,“這豬獾拿到城裡賣掉,能換不少銅錢……”
崔浩蹲下身,開啟自己帶回來的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伸手在裡面摸索了一下,小心地取出一株植物。
其根莖粗短,葉片呈奇特的暗紅色,脈絡清晰,形態舒展,邊緣微微卷曲,形如一隻攤開的血手,散發著淡淡的、混合著泥土與某種奇異藥香。
“芸姐兒,你看這是什麼?”崔浩將它遞到蘇芸眼前。
蘇芸湊近了,仔細辨認,語氣不確定猜測,“....草藥?樣子有點嚇人。”
“是草藥,叫‘血精草’,難得的好東西,”崔浩重新將其小心包好,“我這就進城去把它賣了。你安心在家,把門閂好,我會早些回來。”
“路上小心。”蘇芸連忙應下,眼裡多了幾分期待。
出了院門,那三個只穿著單薄裡衣、凍得瑟瑟發抖的潑皮已經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村道盡頭。
不再理會他們,緊了緊身上的棉衣,崔浩大步朝清源城走去。
這是他第三次踏入“徐氏藥鋪”。
藥鋪裡瀰漫著各種藥材混合的複雜氣味,掌櫃徐無聲,一個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小老頭,正在櫃檯後撥弄算盤。
“徐掌櫃,您看看這個。”崔浩走到櫃檯前,將用油紙包著的血精草輕輕放在臺面上,小心開啟。
暗紅色的葉片在略顯昏暗的店內彷彿泛著一層微光。
徐無聲放下算盤,湊近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葉片,鼻翼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眼底掠過一絲訝異,但很快被慣常的商人表情掩蓋。
抬起眼,看了看崔浩年輕卻平靜的臉,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
崔浩心下一喜,“五兩?”
徐無聲嘴角扯了扯,吐出五個字,“五個銅錢。”
崔浩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二話不說,一把抓起油紙包,轉身就走!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哎!等等!”
徐無聲沒想到這年輕獵戶脾氣這麼硬,連價都不還,連忙從櫃檯後追出來兩步,“小夥子,買賣買賣,有商有量,你可以還價啊!”
崔浩腳步不停,頭也不回。上次賣蛇膽也是這般,這老掌櫃慣會壓價欺負生面孔,他可不會慣著。
“唉!老夫……老夫錯了!”徐無聲見他真要走遠,連忙提高聲音,臉上堆起苦笑,“你這株血精草,是五年生的,品相不錯!”
“市價在一兩到二兩銀子之間!老夫……老夫給你二兩!二兩!如何?”
崔浩腳步微頓,卻沒回頭。他心裡冷笑,這老掌櫃果然奸猾,不見棺材不落淚。他沒有理會,徑直朝著城中另一家口碑不錯的大藥堂走去。
走進濟仁堂,比徐氏藥鋪大了不少,夥計都穿著統一的藏青色制服,胸前繡著樹葉紋樣。
崔浩走到收購藥材的區域,再次開啟油紙包。
負責鑑藥的夥計拿起血精草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給出了一個更公允的價格,“五年生的血精草,品相尚可,紋銀一兩半。”
崔浩道謝離開,又去了懸壺堂,得到的報價也是一兩半。
心中有了底,崔浩這才不慌不忙地重新走回徐氏藥鋪。
徐無聲正站在門口張望,見他回來,臉上表情複雜,既有肉疼,又有一絲慶幸。
最終,他還是以二兩銀子的價格,收下了這株血精草。
看著徐無聲小心翼翼地將血精草裝進一個鋪著軟布的小木匣裡,然後撫著山羊鬍,臉上露出佔了些便宜的笑容,崔浩語氣平淡地開口,“徐掌櫃,你這裡信譽不高。下次我再採到什麼,還是會先去濟仁堂、懸壺堂問問價。”
徐無聲臉上的笑容一滯,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小看了這個看似樸拙的年輕獵戶。
對方不僅有運氣,還有頭腦,更有脾氣。萬一他下次真又弄到什麼好東西,貨比三家,自己還得跟別人競價……唉!失算了。
……
懷裡揣著新得的二兩銀子,加上之前剩下的,手頭又寬裕了些,崔浩心裡踏實了不少。
腳步輕快地趕到武館,換上練功服,如同往常一樣,走到前院最不起眼的角落,拿起那根沉重的石棒,開始緩緩舞動,活動開有些凍僵的筋骨,是他每日在武館裡的開場白。
不止一次,崔浩深刻地感受到一種微妙的分裂感。
在家中,他是頂樑柱,是蘇芸的主心骨,一言一行都關乎小家的溫飽與安危。
在外面,面對周猛龍之流,他是‘軟骨頭’。
在沒有人看到地方,他是‘劊子手’。
在這武館裡,換上練功服,他變成了一個沉默、勤奮、資質平平、毫不起眼的‘小透明’。
卻是沒辦法。
武館裡有天賦卓絕、被眾星捧月的蕭立、李鶴。
有家世優越、長袖善舞的屠豔。
有實力強勁、早已踏入明勁的核心師兄師姐。
而他崔浩,不過是角落裡那個每日按時出現的——背景板。
心裡偶爾會閃過一絲落差,但很快便被他壓下,化為更沉靜的眼神和更穩定的呼吸。
他早已習慣,甚至開始喜歡這種‘隱形’的狀態。讓他可以更專注地觀察,更心無旁騖地打磨自己。
“浩哥兒....”林大的聲音帶著關切,第一個找了過來,壓低聲音,“你昨晚……沒事吧?去哪兒了?我在村口等到很晚。”
崔浩停下石棒,對這位發小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沒事,在二重山裡多轉了幾圈,迷路了。昨日謝謝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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