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對拳

與崔浩武境提升帶來的悅喜不同，胡家內堂裡燈火通明，卻掩不住滿屋的壓抑。

形象富貴、行為節儉的胡塘端坐主位，手中茶盞早已涼透。

此刻他正眉頭緊鎖，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檀木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堂下幾位是胡家人，或站或坐，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大姐胡杏坐在左側，手裡捏著帕子，指節泛白。

三女兒胡蔓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的夜色發呆。

老四胡苗最年輕，性子也最急，在堂內來回踱步，繡鞋踩出細碎的聲響。

“吱呀——！”

廳門被猛地推開，胡芝快步走進來，額上帶著細汗，喘著粗氣問，“爹，嚴家怎麼說？”

“商稅增加，生意難做，”胡塘放下茶盞，聲音乾澀，“嚴家要求對拳，輸的一方....關掉兩家店。”

頓了頓，胡塘八字鬍顫了顫，“我自然不同意，與嚴生鬧去官府，那陶禾讓我們‘同境對拳’解決問題。”

城守平時不露面。

官府的一應事宜皆由城守指定的師爺，也就是——陶禾，處置、打理。

胡芝關心問，“嚴家請的誰？”

“永珍武館的宗高念，”胡塘嘆了口氣，“這個人兩年前凡武圓滿，兇名赫赫，絕非善類。”

提到宗高念，在場眾人都想到去年三四月份。

也是在對拳中，袁劉兩家布行對拳，宗高念活活打死了劉家辛苦培養的凡武圓滿贅婿，事後劉家連聲都不敢吭。

那次之後，“碎骨手”宗高唸的名頭就在清源城傳開了。

“爹，”小妹胡苗停下腳步，眼睛一亮道，“讓二姐夫先把宗高念打殘，再隨便找個凡武對拳，問題不就解決了？”

“你能想到人家想不到？”胡塘搖頭否定了小女兒的意見，話鋒一轉，“我打算請青松武館的李孝出手。”

“李孝？”眾人面面相覷，沒人聽過這個名字，這意味著李孝大機率不是宗高唸的對手。

大姐胡杏幽幽開口，“要是鄭標沒有受傷就好了。”

提到鄭標，眾人神色齊齊一暗。

鄭標是胡家大女婿，也是贅婿，是胡塘做主傾力資助、寄予厚望的武道苗子。

卻在明勁初期受重傷，境界一路滑入凡武境，至今仍綿病纏身。

從此之後，胡塘便對武道死心了。

於是，三女婿是讀書人，四女婿也不會是武生。

一旁鬚髮皆白的胡家老太爺，胡塘的二叔，也是一名凡武，此時沙啞開口，“宗高念此人，根基深厚，經驗老辣，永珍手剛猛刁鑽，同境界之中，能穩勝他一籌的極少……那李孝怕不是對手。”

堂內沉默下來。

燭火噼啪作響，映得人臉忽明忽暗。

許久，胡塘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角皺紋深了幾分，彷彿老了十歲，“罷了……給嚴家傳話，我們關兩家店，只盼兩家日後能——和氣生財。”

最後四個字，胡塘說得無比艱難，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關掉兩家店，胡家營生必受大挫，但總好過對拳賭上一切。

胡杏輕輕搖頭：“也只能這樣了。”

......

人心都是貪婪的，當胡家決定不對拳，主動關掉兩家店，不到三日。

嚴家又派人傳話——不僅要關店，還要對拳。

這次胡塘選擇不予理會。

結果卻是一具覆蓋著白布的屍體，被四個小廝抬著徑直送進胡家大門。

大堂中央，白布揭開，赫然是大女婿——鄭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