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回憶!他果然是那個時代的存在!
鬼魅感覺自己彷彿抓到了一絲線索,決定繼續加碼。
“看來,漫長的歲月,讓您遺忘了許多故人。”
他的聲音愈發敬畏,也愈發詭異。
“那麼……‘萬喉之主’的嘶吼,‘深海蠕行者’的低語,您……總該有些印象吧?”
陳默的表情,從疑惑,逐漸變得茫然,最後化作了徹頭徹尾的不耐煩。
“萬喉之主?深海蠕行者?”
他感覺自己的CPU快要燒了。
“哥們兒,你到底是哪個精神病院裡跑出來的?你說的這些,是新出的網遊Boss,還是什麼克蘇魯主題餐廳的招牌菜?”
“能不能說點陽間的玩意兒?我趕著回去睡午覺呢,很貴的。”
他這番發自肺腑的、充滿了一個正常人對中二病患者無奈的抱怨,落在鬼魅的耳中,卻不啻於億萬道神雷,在他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轟——!!!
鬼魅整個鬼都傻了。
他那由無數陰謀、殺戮和黑暗法則構築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陳默那幾句輕飄飄的抱怨,徹底轟得渣都不剩。
他……他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
他之前所有的猜測,所有的腦補,全都錯得離譜!
錯得可笑!
什麼“道體”?什麼“上古神祇”?
格局太小了!
眼前這個存在的位格,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自己剛才提及的那些禁忌邪神,那些連神界都為之頭疼的恐怖存在,在他口中,竟然只是“招牌菜”和“枉憂暴死”?
這是何等的蔑視!
何等的……傲慢!
這不是遺忘,這是根本不屑於去記!
就像一頭真正的巨龍,根本不會去記自己腳下踩死過多少隻螞蟻,更不會在乎那些螞蟻曾經有過什麼“威風”的名字。
他不是那個時代的神。
他……是終結了那個時代的存在!
洛文的報告,不是誇大,而是極度的、可笑的、無法饒恕的保守!
他用“神學”去定義這位大人,就像是用小學生的算術,去試圖理解宇宙的真理!
“我……我……我……”
鬼魅的身體,在黑暗中劇烈地顫抖起來,那不是因為憤怒,而是源於窺見終極恐怖後,最原始的、無法抑制的戰慄。
他終於明白,自己剛才的行為,有多麼愚蠢,多麼可笑,多麼……作死。
那不是一個凡人在試探神祇。
那是一隻蜉蝣,在對著太陽,瘋狂地炫耀自己翅膀上的斑紋,還問太陽記不記得昨天被自己翅膀陰影遮蔽過的另一隻蜉蝣。
這是何等的褻瀆!
“噗通!”
在陳默莫名其妙的注視下,那片深邃的黑暗,如同退潮般瞬間散去。
陽光重新灑落。
而那位上一秒還氣場全開、B格拉滿的封號鬥羅,此刻,正以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五體投地之姿,趴伏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他整個身體都在哆嗦,彷彿一隻受了驚的鵪鶉。
陳默:“……”
不是,這又是什麼新的行為藝術嗎?
碰瓷?
可我沒碰你啊!
就在陳默的腦子徹底宕機時,鬼魅那張隱藏在兜帽下的臉,艱難地抬起了一點。
他臉上那陰冷的殺氣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了極度恐懼、無限懊悔和無上崇敬的、扭曲到堪稱表情包的複雜神情。
他學著那些被他當成笑話看的禁忌典籍中,所記載的最古老、最卑微的禮儀,用一種近乎夢囈的、顫抖到變調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渺……渺小的塵埃……鬼魅……不知是‘您’在此沉眠……”
“我……我為我剛才……試圖用凡俗的言語,去定義您那不可名狀的偉大……而懺悔……”
“請……請您……原諒我的……無知與……冒犯……”
陳默呆呆地看著趴在地上,自顧自開始念懺悔詞的鬼鬥羅,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遠處那兩個同樣已經石化,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的雷動和李霸天。
然後,他的內心,發出了穿越以來,最真誠,也最迷茫的一個疑問。
“這個世界的人……是不是腦子都有點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