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各懷機心

建安元年十二月丁酉，許昌。

風雪交加，天地蒼茫。許昌城內的糧倉已經空了三天，守軍每日只能分到一碗稀粥。城頭上計程車卒裹緊破爛的冬衣，縮在城垛後面瑟瑟發抖，眼神中滿是絕望。

曹操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燕軍的營寨，面色平靜如水。他的身後，程昱、夏侯惇、曹洪、李典等人靜靜站立，同樣沉默不語。

“明公。”程昱輕聲道，“糧草還能支撐五日。五日之後……”

曹操擺了擺手，打斷他道：“我知道。仲德，孫策那邊有訊息嗎？”

程昱搖了搖頭，嘆道：“孫策派使者來說，他已調集水師沿江佈陣，但周瑜防守嚴密，他不敢輕易渡江。他希望咱們能再堅持一段時間，待他找到破綻。”

曹操冷笑一聲：“再堅持一段時間？他當咱們的糧食是天上掉下來的？”

夏侯惇忍不住道：“明公，孫策那小子根本靠不住！與其指望他，不如讓末將率軍出城，與趙雲決一死戰！”

曹操看了他一眼，緩緩道：“元讓，你以為我不想戰？可趙雲圍而不攻，就是在等咱們出戰。你若出戰，正中他下懷。”

夏侯惇急道：“那咱們就這麼等死？”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道：“劉備那邊呢？”

程昱道：“劉備派使者來說，他在益州立足未穩，劉璋虎視眈眈，無力東顧。他讓咱們……自求多福。”

曹操閉上眼睛，長長嘆了口氣。孫策不敢動，劉備不願動，他曹操，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明公。”曹洪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將有一計。”

曹操睜開眼睛，看向他：“說。”

曹洪道：“劉霖此人，向來喜歡親臨前線督戰。許昌之戰如此關鍵，他極有可能親至。若咱們能在他來的路上設伏……”

曹操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隨即又黯淡下去：“子廉，你想過沒有？劉霖若來，身邊必有重兵護衛。咱們能派出多少人馬？五百？一千？趙雲虎視眈眈，他豈會給咱們機會？”

曹洪語塞。

曹操轉過身，望向北方，喃喃道：“劉霖，你贏了。我曹操……認輸。”

眾將大驚失色：“明公！”

曹操擺了擺手，苦笑道：“我不是要投降，是要突圍。許昌守不住了，與其困守孤城，不如率軍突圍，另尋出路。”

夏侯惇道：“明公，咱們往哪裡去？”

曹操道：“南下。渡過淮水，投奔孫策。他雖然靠不住，但總比落在劉霖手裡強。”

眾將面面相覷，沉默不語。

曹操看向他們，緩緩道：“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投奔孫策，寄人籬下，是奇恥大辱。可活著，才有希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頓了頓，沉聲道：“傳令下去，今夜三更，全軍突圍。能帶走多少帶多少，帶不走的……都燒了。”

眾將齊聲道：“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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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陵，周瑜水寨。

周瑜站在船頭，望著江面上隱約可見的江東水師，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孫策的人馬已經在江對岸徘徊了十天，每日操練，卻始終不敢渡江。他知道，孫策在等，等一個機會。

“將軍。”周泰大步走來，抱拳道，“斥候來報，江東水師今日調動頻繁，似有異動。”

周瑜眉頭一挑：“哦？孫策終於按捺不住了？”

周泰道：“將軍，要不要先發制人？”

周瑜搖了搖頭，緩緩道：“不急。孫策若真敢渡江，必是得到了什麼訊息。讓我想想……”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幼平，你說孫策會不會是在等許昌的訊息？”

周泰一怔：“將軍的意思是……”

周瑜道：“許昌若破，曹操必亡。屆時，劉霖便可全力南下，直取江東。孫策若不想坐以待斃，必會在許昌未破之前有所動作。他這是在賭，賭咱們會分兵救援許昌。”

周泰恍然，卻又皺眉道：“那咱們怎麼辦？”

周瑜微微一笑：“咱們不動。讓他等，等到他糧草耗盡，自然退兵。”

周泰道：“可是將軍，若孫策真的渡江呢？”

周瑜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那他便是自尋死路。傳令下去，全軍備戰。若孫策敢渡江，便讓他有來無回。”

周泰抱拳道：“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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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縣，孫策府中。

孫策坐在堂上，面前攤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那是曹操的親筆信，上面只有四個字——今夜突圍。

“兄長。”孫權走了進來，見他面色凝重，不禁問道，“出了何事？”

孫策將密報遞給他，沉聲道：“曹操要突圍了。”

孫權接過密報，看了一遍，面色微變：“今夜三更？這麼急？”

孫策點了點頭，苦笑道：“曹操撐不住了。許昌糧盡，再不突圍，只有死路一條。”

孫權道：“兄長打算怎麼辦？”

孫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北方，緩緩道：“仲謀，你說咱們該不該出兵？”

孫權沉吟道：“兄長，若曹操突圍成功，必南下投奔咱們。屆時，咱們便可收編他的殘部，實力大增。但若出兵太早，驚動了周瑜，反而不美。”

孫策點了點頭，又道：“那你的意思是……”

孫權道：“按兵不動，靜觀其變。若曹操突圍成功，咱們便出兵接應；若他突圍失敗，咱們便繼續等待。進退自如，立於不敗之地。”

孫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笑道：“仲謀，你越來越像個謀士了。”

孫權微微一笑：“都是兄長教導有方。”

孫策望向北方，喃喃道：“曹操，但願你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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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葭萌關。

劉備站在關樓上，望著北方，久久不動。沮授、審配二人站在他身後，同樣沉默不語。

“主公。”沮授輕聲道，“曹操要突圍了。”

劉備點了點頭，緩緩道：“我知道。”

審配道：“主公，咱們要不要……”

劉備擺了擺手，打斷他道：“不必。曹操是死是活，與咱們無關。咱們的目標，是益州。”

他轉過身來，看向沮授、審配，沉聲道：“張松那邊有訊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