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這裡,她心中的悲傷,就如同開閘的洪水,再一次氾濫開來。
“嗚嗚嗚……老蘇……”
她一邊哭著,一邊加快了手上埋土的動作,彷彿這樣,就能稍稍減輕一些自己心中的痛苦。
那古裝女子,就那樣呆呆地看著她。
看著她那副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卻依舊在努力挖坑埋花的滑稽模樣。
那顆早已被悲傷與怨恨冰封了上千年的心,竟是莫名其妙地被觸動了一下。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女孩身上的悲傷,是那樣的純粹,那樣的真實,甚至……比她自己的,還要來得更加濃烈。
如果說,她自己的悲傷,是經過了千百年沉澱,早已化作了怨毒與執念的,一杯苦澀的毒酒。
那麼這個女孩的悲傷,就是剛剛從心底裡湧出來的,還冒著熱氣的滾燙的岩漿。
灼熱,直接,不摻雜任何雜質。
一時間,這片由無盡哀愁所構築的精神世界,竟是出現了一副極其詭異的卻又莫名和諧的畫面。
兩個同樣沉浸在巨大悲痛之中的女人,一個古裝,一個現代。
就那樣並排蹲在地上,一言不發地,一個接著一個地,挖著坑,埋著花。
悲傷的氣息,在這片空間之中,非但沒有因為二人的相遇而發生衝突,反而以一種奇妙的方式,開始緩緩地交融共鳴。
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朵枯萎的百合,也被埋入土中之後。
何薇薇終於直起了身子,她看著眼前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土墳,心中的悲傷,稍稍得到了一絲慰藉。
她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轉過頭,卻發現那個古裝女子,正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
她的眼淚,已經停了。
那雙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眸子裡,第一次,有了一絲別樣的情緒。
“你……”
她朱唇輕啟,那聲音空靈而又沙啞,彷彿是數百年都未曾開口說過話一般。
“為何……哭得比我還傷心?”
何薇薇聽到這個問題,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看著古裝女子那張寫滿了困惑的絕美臉龐,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清澈眼眸,心中那剛剛才平復下去的悲傷,再一次如同山洪般爆發。
“因為……因為我老師他……”
她剛一開口,聲音就又帶上了無法抑制的哭腔。
“我老師他……還有我的那些同門們……他們……他們都死了!”
“他們全都死了啊!”
說到最後,她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蓋,又一次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來得更加淒厲,更加絕望。
彷彿是要將這輩子的眼淚,都在這一刻,給一次性流乾。
花仙子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那因為極致的悲痛而劇烈顫抖的,瘦弱的肩膀。
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那絲困惑,變得愈發濃郁。
老師?同門?
全都死了?
她能感覺到這個女孩說的是真話。
那股發自靈魂深處的,純粹到不帶任何虛假的悲慟,是騙不了人的。
可是……
這怎麼可能?
一個人,怎麼可能在同一時間,失去這麼多的至親之人?
這未免也……太慘了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