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京營〔上〕
十月初一,易出行。
京師中,皇權更迭所帶來的緊張氣氛已是漸漸散去,朝中的御史言官們雖然仍在蠢蠢欲動,但迫於上次在“大朝會”的鎩羽而歸,至今尚未組織起有效的“反攻”。
至於重兵雲集的遼鎮和遠在數千裡之外的西南,似乎也因天氣逐漸轉冷的緣故,變得偃旗息鼓;相比較之下,倒是兵部衙門,因為尚書崔呈秀的畏罪自縊,變得群龍無首,內部一片混亂。
尤其是因為要準備陪同天子在京營“觀武”,兵部的吏員們近些時日更是忙的焦頭爛額,以至於漸漸有了些許怨言,認為天子是在“無中生事”。
畢竟這麼多年了,除了當年的那位武宗皇帝曾大刀闊斧的對京營有所整飭改革之外,其餘的天子們,哪位不是隨便走個流程,何至於如此認真,甚至提前五天便提前通知了下去?
天色才剛剛大亮,一襲甲冑在身的大明天子朱由檢便在四衛營將士的簇擁下由西華門而出,直奔駐紮在西山腳下的京師大營而去。
或許是這段時日一直忙於整飭四衛營的緣故,御馬監提督太監徐應元精神顯得有些萎靡,時不時朝著“內相”高時明低語兩句,眉眼間滿是憂慮之色。
這四衛營號稱“天子親軍”,在未經整飭前尚且人浮於事,遑論是積弊多年,敗絮其中的京營士卒。
他實在是有些憂心,天子會不會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畢竟自“土木堡之變”過後,這京師大營便逐漸淪為了京師勳貴斂財的工具,哪裡還配得上其昔日的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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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腳下佔地不菲的校場外,以英國公張維賢為首的勳貴們已是在此等候多時,略有些寒意的秋風每一次掠過,都讓這些養尊處優的勳貴們不自覺晃動起沉重的身體,眉眼間滿是不耐。
回首往昔,即便天子在繼位後按例整飭京營,也就是派遣提督太監或者兵部尚書象徵性走個流程,少有“御駕親臨”的時候,更別提是選在這寒風刺骨的深秋。
半晌,耐心逐漸耗盡的陽武侯薛濂在與恭順侯吳汝胤交換了一個眼神過後,便默不作聲的興至泰寧侯陳良弼身旁,朝著這位年過七旬,滿臉倦容的武勳關心道:“老侯爺,既然身體抱恙,何不在府中好好休息?”
“天子善解人意,定會體量老侯爺的。”
話雖如此,但陽武侯薛濂的眼中卻不由得湧現一抹寒冷。
這個泰寧侯陳良弼身份雖不比英國公,成國公,定國公等人煊赫,但早在隆慶年間便得以襲爵,乃是在京勳貴中年紀最長之人,頗受萬曆皇帝和先帝的敬重。
這位今日拖著病體出現在此,對他而言可不是一個好的訊息。
“咳咳,”強壓住喉管深處傳來的癢意,泰寧侯陳良弼點頭示意:“陽武侯有心了,老朽還能撐得住。”
或許是察覺到在場的勳貴耐心即將耗盡,亦或者對京師近些時日的暗流湧動有所察覺,這位年過七旬的老臣又緊接著補充了一句:“今上初登大寶,來京營檢閱也在情理之中。”
“但眼下邊鎮形勢嚴峻,朝野氣氛也是頗為冷凝,料想今日過後,天子便無心理會京營的瑣事了。”
如此“有理有據”的言論一出,不僅在場勳貴的臉色均是柔和了許多,就連陽武侯薛濂也下意識點了點頭。
假若天子只是心血來潮,並無整飭京營之意,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不過在泰寧侯陳良弼看不見的角落,恭順侯吳汝胤的臉皮卻是一抽,眼眸深處的冰冷更加濃郁。
天子無心理會京營的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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