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帝崩〔中〕
寅時三刻。
燈火通明的乾清宮中,原本花裡胡哨的裝飾不知何時已被悄悄撤下,在角落處伺候的宮娥內侍們此刻盡皆神色肅穆,心情宛若被穹頂上被雲層籠罩的太陽一般,黯淡陰沉。
空氣有些不流通的暖閣內,飽受病痛折磨的的天啟皇帝強打精神,將朝中重臣召集至御榻前。
相比較前幾日“託孤”時的苟延殘喘,此刻的天啟皇帝更加虛弱,就連勉強起身都已經做不到,蠟黃的臉頰上充斥著溢於言表的病態和疲憊,彷彿隨時會撒手人寰。
在御榻的另一側,身著緋袍的“九千歲”魏忠賢佝僂著腰,那張陰冷兇狠的臉頰上再沒有了往日的精氣神,就像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臉上還掛著淚痕。
“皇兄..”
望著御榻上氣若游絲的天啟皇帝,信王朱由檢躡手躡腳的向前,悲傷和迷茫的氣氛不受控制的自心底奔湧而出,殿中眾人見狀皆是屏氣凝神,表情各異的等待著皇帝發話。
“壽宮如何了?”
半晌,天子微不可聞的聲音在暖閣內幽幽響起,讓在場所有人的心中為之咯噔一聲。
“回陛下,”只短暫的沉默過後,不知何時從偏殿回返的首輔黃立極便膝行向前一步,小心翼翼的回稟道:“先帝的慶陵已近竣工,當下諸事順遂。”
自古以來,每逢新帝繼位,第一件事便是著手為自己挑選風水寶地,修建百年之後的“壽宮”,但因光宗皇帝繼位不足一月便撒手人寰的緣故,其壽宮在天啟朝方才得以初步營建完成。
“不是,不是父皇的..”許是心情有些激動,天啟皇帝竟是又磕出一絲鮮血,轉而在中宮皇后張嫣和魏忠賢的驚憂眼神中斷斷續續的說道:“朕問的,是朕的壽宮。”
譁!
一瞬間,人滿為患的暖閣內便是譁然一片,首輔黃立極趕忙領著其餘的袍澤們以頭伏地,驚呼道:“陛下聖躬金安。”
如此敏感的話題,誰敢隨便搭話?
“罷了。”
許是知曉這件事問不出結果,天啟皇帝微不可察的輕嘆了口氣,用盡身體裡的最後一絲氣力,顫顫巍巍的抬手指向早已滿臉淚水的“幼弟”朱由檢,“吾弟信王聰明夙著,仁孝性成,還望諸位卿家日後好生輔佐。”
雖然皇帝的聲音微弱,但其懇切的語氣和對信王的關心卻是讓在場的所有人鼻尖一酸,跪在隊伍前列的閣臣們更是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板。
天子這是要託孤了!
“陛下千秋萬載,臣等必肝腦塗地!”
在整齊劃一的呼喝聲中,唯有首輔黃立極的神情顯得不太自然,其餘光不受控制的瞥向角落,與同樣不置可否的司禮監秉筆太監李永貞對視,交換了一個眼神。
呼。
在完成了“託孤”後,天啟皇帝就像是卸下了某種包袱一般,聲音都顯得輕快了許多:“可還有靈露飲讓朕飲用?”
聞言,一直在朱由校御榻旁伺候的“九千歲”魏忠賢瞬間挺直了佝僂的腰板,渾濁的目光中湧動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殺意。
這所謂的“靈露飲”乃是由其昔日黨羽霍維華呈獻,據說是由某些穀物和糯米蒸製出的液體,味道清甜可口,長期服用可延年益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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