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騰驤四衛
九月十三,陰。
紫禁城的秋意漸濃,宮道上的落葉漸漸多了起來,宮娥內侍也因此更加忙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不適的蕭瑟悲涼之感。
三日前,宮中傳出旨意,兵部尚書崔呈秀“濫用私刑,草芥人命”,即刻交予三法司會審。
訊息一經傳出,京師譁然。
當夜,這位在天啟朝如日中天,號稱“閹黨五虎之首”的兵部尚書崔呈秀便在錦衣衛詔獄中畏罪“自縊”。
一石激起千層浪。
儘管崔呈秀的“畏罪自縊”讓外朝的那些鬥志盎然的御史言官們頗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但很快便有人將這種“無力”化作動力,繼續彈劾朝中逐漸群龍無首的“閹黨官員”,並順勢將這把火燒到了當朝首輔黃立極的身上。
面對著紛湧而至的彈劾奏本,早就有心“激流勇退”的黃立極像是卸下某種包袱一般,一日之內連上三道“乞骸骨”的奏本,並最終如願以償的得到了新天子的允准。
據某些“好事之人”說,這位與“閹黨”關係頗深的首輔在得知自己能夠“乞骸骨”,離開局勢日益劍拔弩張的京師之後,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釋然笑容。
僅僅一夜過後,這位曾經的百官之首便在天色尚未大亮之際,在幾名親隨的簇擁下,逆著晨霧離開了北京城,其卸任的寒酸程度,幾乎僅次於當年的嚴嵩。
許是對天子“知錯就改”的態度十分滿意,在兵部尚書崔呈秀和首輔黃立極兩位閹黨骨幹接連退出官場之後,朝中的御史言官們也不似最初那般咄咄逼人,原本混亂的朝野秩序得到了一定的控制。
但所有人都知曉,這一切不過是風雨欲來時的寧靜,大明朝的朝局依舊劍拔弩張。
...
...
西苑,豹房。
此地坐落於皇城以西,因成祖朱棣遷都北京,在擴建宮城的時候,將皇城向南偏移,故此將原本在前元作為皇宮核心的太液池及以西的地區御苑,改稱西苑。
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及岸邊若隱若現的建築,正在諸多禁軍將士簇擁下的大明天子緩緩眯起了眼睛,臉上露出了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之色。
“高伴伴,世人都說這豹房乃是武宗皇帝縱情享樂的場所,但朕卻也聽過一個說法,說是這豹房在正德朝,其實才是我大明的權力中樞?”
因為才剛剛學會騎馬,朱由檢的身軀不斷搖晃,但犀利如刀的眸子仍是盯著遠處岸邊那愈發清晰,卻處處透露著破敗淒涼的宮苑建築。
經過十餘日的朝夕相處,在外人看來“祖墳冒了青煙”,一步登天成為“內相”的司禮監掌印太監高時明也漸漸摸清了身旁這位新天子的脾氣秉性,知曉這位年僅十六歲的少年,對於“軍權”似乎格外看重。
默默在心中整理了一番說辭之後,高時明便小心翼翼的開口:“皇爺英明,正德皇爺當年的確曾在此地處理朝政。”
言罷,也不待朱由檢有所反應,這高時明又緊跟著補充了一句:“除了處理朝政之外,正德皇爺還曾在此檢閱軍隊吶。”
此話一出,同樣陪伴在朱由檢身旁的騰驤左衛千戶黃得功便有些詫異的瞧了一眼這位其貌不揚的掌印太監,暗道內相這話若是宣揚出去,必然會在外朝引來一番軒然大波。
畢竟在某種意義上而言,這位行為處事“不似人君”的武宗皇帝可是比當年那位下落不明的“建文帝”還要敏感,有關於武宗皇帝的一切更是宮中的禁忌,少有人敢隨便提及,遑論是整飭軍隊這等在文官眼中“離經叛道”之事。
“唔。”
聞聽耳畔旁響起的聲音,朱由檢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但眼中的複雜和惆悵之色卻更加明顯。
自武宗皇帝之後,這大明朝的天子們就像是一隻“囚鳥”,被牢牢困死在紫禁城中,莫說像武宗皇帝那般御駕親征,就連離開這北京城都成了一種奢望。
他的祖父萬曆皇帝在位四十八年,但一生也只離開過北京城三次,且全部是前往昌平天壽山檢閱自己的陵寢。
“走吧,莫要讓朕的將士們久等了。”
半晌,一陣秋風掠過,將朱由檢凌亂的思緒拉回到現實之中,讓這位年輕天子有些笨拙的揚起馬鞭,催動著胯下的戰馬,直奔遠處修建在太液池旁的校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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