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白雲朵
雙人間病房,靠牆的病床空著,靠窗的病床上躺著一個正在輸液的少年。那少年身窄體長,蜷縮在病床一邊,側臉望向窗外,像一根被折彎的葦草,看似弱不禁風。
手機就在他手邊,螢幕亮著,顯示著十幾通未撥通的電話。他勾動手指關掉了手機螢幕,目光投向窗外,卻也不知道該看些什麼。
天空中大朵的白雲,像一塊被消毒水漂白過度的爛抹布,白得突兀又刺眼。
少年記得,自己的生活開始失控也是從一個這樣的午後開始的,那天的天空也是飄來這麼一朵白慘慘的雲。
水杯裡多了只死老鼠,老鼠被剖開了肚子,腸子就飄在水上,和天上的雲朵一樣白。
他告訴了老師,可因為沒有證據,老師沒找到“兇手”,雖然誰是兇手,大家心知肚明。
水杯是爸爸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他捨不得扔,可洗了無數次,他還是覺得杯子裡有一股黏膩的腥臭味。
那天夜裡,他失眠了。
以後隔三差五地總會有“驚喜”降臨,老師找到了兇手的家長,可鬼的爹媽終究也是鬼,該發生的還是繼續在發生。
他開始反抗,儘管從未贏過,遍體鱗傷。
因為傷得太重,家裡終於知道了鬼的存在,爸爸去找鬼的父母理論,結果被鬼打傷。
報警了,鬼說自己是自衛。
沒證據,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少年想到了唯一一個能夠解決這些問題的人——鍾馗。
笑話遠比悲劇可悲。
他嘆了口氣,眼看著輸液瓶裡的藥水見了底,果斷拔掉了針頭。
手在滴血,染紅了死白的床單。
“文澤,你在幹什麼?”聲音從病房門口傳來,少年聞聲望去,是媽媽。
“你怎麼沒接電話?”他不答反問。
“剛才在和老師聊天,不方便接聽。”何慧言放下保溫盒,快步上前,用墊針頭的棉球堵住了段文澤手上的出血點,“就算要自己拔針頭也要有步驟,我不是教過你麼,不能用蠻力拉拽。”
“好了,別大驚小怪了。”段文澤有些尷尬,他看到了杵在門口的白楊。
“哦,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補習老師,白老師。”何慧言急忙介紹。
“你好,我是白楊。”
“你好,我是段文澤。”
“白老師你先坐,先讓他吃個午飯。”何慧言招呼白楊。
白楊點點頭,就近坐到了靠牆的病床上,安靜地觀察著這對才失去至親的母子。
“家裡發生什麼事了嗎?”段文澤撐起身子,靠向病床床頭。
“哪有什麼事?能有什麼事?”何慧言將保溫盒裡的飯菜一一擺出。
“剛才棋社的杜老師過來了,說起年後的青少年圍棋大賽,他希望我去參加。我給我爸打電話了,他沒接。”
“可能是在忙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忙起來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接電話了。快吃,一會該涼了。”
“保溫盒不是我們家的。”
“新買的。”
“是舊的。”段文澤摩挲著保溫盒蓋子表面的劃痕。
“哎喲,被你問得頭都大了,是從隔壁借的,家裡的保溫盒被你爸拿到銀行去了。”何慧言別過去身子,把窗簾拉上又拉開。
“我爸的傷好點了嗎?要不要來醫院看看?”
“我就是醫生,這也得你操心啊!”
“我就是無聊,隨便問問。你們確定要給我轉學嗎?”像是怕極了安靜,段文澤一直說個不停。
“已經要準備轉學手續了,等你出院就去新學校唸書。”
“你們選的是哪個學校?以我現在的成績,要想被重點學校接收,很難。”
“所以啊,你跟著白老師好好補課,爭取轉學後成績別太難看。趕緊吃飯,吃完飯跟白老師好好交流一下。”
“白老師吃過飯了嗎?”段文澤停下手裡的筷子,側著臉看向白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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