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相見歡

何慧言一早就接到了杜浩峰的電話，得知對方要來家裡探望，她一大早請了保潔來打掃衛生，還特意換掉了家裡的窗簾和沙發座套。對她而言，換一些色彩，才象徵著全新的開始。雖然丈夫才去世沒幾天，但她還是迫不及待地想從那段陰霾中走出來，儘管她也明白，那也是需要用一輩子去完成。

兒子段文澤在書房裡研究棋譜，門關著，她曾貼近門口去偷聽裡面的聲音。許久的沉寂，而後是突如其來的嗚咽，聲音很低，低到讓何慧言忘記了，書房是從何時又陷入沉寂。

兒子和丈夫一樣，總喜歡把情緒壓抑在心裡，然而他們的心又不夠冷硬，總還是讓情緒拖累了自己，對現實的境況又總是無計可施。何慧言不喜歡這樣的個性，那看起來很被動，似乎總是站在弱者的一方，楚楚可憐地等待著公正的判罰。她更喜歡直接地反擊，甚至是主動出擊，她越來越堅定地認為，只有進攻才能煉就更銳利的鋒芒。她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像白楊和陸星橋一樣，眼睛裡是燃著炎炎烈火的，又或者是像杜浩峰，眼神能掌控整個世界。

新換的門鈴就在何慧言鬥志興燃的時候響了。

何慧言看了一眼對講，是杜浩峰。

“杜老師，快請進，怎麼還帶了這麼多東西過來，讓您破費了。”何慧言開啟門，將杜浩峰讓進屋裡。

“一點水果，看著新鮮就買了。黑魚是我自己釣的，給文澤補身體。”杜浩峰將水果和牛奶放到門口一側。

“您先坐，我給您泡茶。”

“麻煩你了。文澤呢？”

“在書房裡。”何慧言說著，快步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文澤，杜老師來了，你快出來。”

“好，稍等一下。”段文澤應聲。

“在研究棋譜呢，這孩子對這次的圍棋比賽很重視。”

“研究棋譜？”杜浩峰一怔。在此之前，何慧言和段紅斌都是反對段文澤繼續下棋的。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就文澤現在的學習成績而言，就算勉強考上重點高中，也未必分到一個好的班級。”何慧言從廚房裡端著茶盤走出來，“而且，我看得出來，他喜歡下棋，也更擅長下棋，所以……我想讓他參加圍棋比賽。家裡出了這樣的事，我希望能透過這次比賽轉移他的注意力。”

“你同意了？”

“應該說是想通了吧，無論是大人還是孩子，我們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其實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支援文澤走職業棋手的道路，但他爸在世的時候十分反對。前兩天因為他爸去世，我不想就這麼違拗他的意思，所以沒有立刻答應，但現在想想，死的已經死了，活著的總還得奔個出路，我相信他爸也會體諒我的。而且，我也相信，你一定會讓文澤出人頭地。”何慧言將沏好的茉莉花茶輕推到杜浩峰身前，茉莉花瓣在水面上散開，隨著盪漾的水波上下起伏。

“謝謝。文澤是天生的棋手，他一定會在比賽中脫穎而出的。”杜浩峰接過茶杯。

“那就拜託您了。”

“不，是我該拜託文澤，能教到這樣的學生，是我的榮幸。我會全力輔佐他的。”

“那就先謝謝您了。”

“不用客氣，這是應該的。”不經意間的對視，杜浩峰很快偏過頭去打量著煥然一新的客廳。他這才發現，窗簾和沙發座套都換了新的。

“家裡的窗簾和沙發座套都舊了，很早之前就買了新的回來，文澤的爸爸原本想換的，一直沒來得及換。今天正好打掃衛生，我就順便換上了。”注意到杜浩峰盯著新換的窗簾，何慧言坦然一笑。

“其實那天……我該一直敲門的，我以為家裡沒人，就沒給你打電話確認。如果那天我能給你打個電話，也許就有機會……”

“不會的，既然能致死，就說明藥物純度極高。案發當天，小區裡很多鄰居都看到了王克龍在樓下找避鼠藥，幾乎要把小區裡的避鼠藥都找光了。那樣的劑量，別說是毒殺一個四十五歲的一個心臟病患者，就算是一頭牛也會扛不住的。那些怪物擺明了是奔著要命來的，又怎麼會讓我們輕易逃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