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大水落
舊水庫出事了,王明亨溺亡。
一點整,天陰下來的時候,風平帶著白楊趕到了現場。
舊水庫位於千島區和南坪區的交界處,離著皮鞋廠舊址不遠,是早年間前海市攔洪蓄水的重點工程,後來因裁彎取直,河流改道,水庫就被廢棄了。前兩年有人承包下水庫,投入了數百萬的資金做淡水養殖,可不知什麼原因,只幹了半年,魚苗才投下去不多久,老闆就消失不見了。水庫再次被荒廢,成了野泳愛好者的聖地。
風平和白楊趕到現場的時候,汪千俞和沈映南正在給兩名穿著泳衣的一男一女做筆錄,王明亨的死屍就橫在一邊,錢墨正在協助法醫採集資料,見風平過來,這才起身。
錢墨告訴風平,穿泳衣的一男一女就是報案人,兩人在下潛的過程中發現了沉在水底的死者,他們懷疑死者是在釣魚的過程中不幸溺水,因為他們在湖底還發現了部分漁具,其中部分魚線還纏在死者的腳上,頭髮上也纏進去許多。
“漁具呢?”風平問錢墨。
“剛才已經打撈上來了,是專業級別的,一套買下來怎麼也得幾千大洋。汪隊對這方面有研究,剛才仔細看過了,釣竿組裝得很專業。”
“王明亨喜歡釣魚?”風平問。
“說是偶爾會和朋友去釣場釣魚,但目的不是為了釣魚,就是靠這個過賭癮。”
“靠釣魚過賭癮,這怎麼賭?”白楊疑惑。
“這說法我也是第一次聽說,正打算問汪隊呢!”錢墨抬了抬眼鏡。
“其實很簡單,跟炸金花差不多,只不過炸金花用的是撲克牌,這裡把撲克牌替換成了魚的種類。比如比較難釣的野生黑魚,就相當於炸金花裡的同花順,常見的鯉魚和鯰魚就類似炸金花裡的同花和順子,藉此來比大小賭輸贏。”風平低聲解釋道。
“那三張A對應的是什麼魚?”錢墨好奇。
“一鉤兩魚對應三張A。”
“那要都釣上來一樣的魚呢?”
“稱重量,比大小。”
“大小相同呢?”
“看時間,用時少的獲勝。怎麼,對賭釣這麼感興趣,想轉行?”風平瞪了一眼錢墨。
“沒有,沒有,我可沒這愛好,就是覺得新奇,第一次聽說靠釣魚賭錢的。”
“這叫賭釣,早幾年就在前海出現過,屢禁不止,不少人因為這個家破人亡。”
“那這王明亨夠狠的啊,他家裡人說,他隔三差五就得去釣場賭一回,每回都得輸個三萬五萬的,已經欠了一屁股債,連住的房子都抵押給銀行了。”
“王明亨家裡人?王克龍說的?”風平問。
“是王明亨的前妻林秀梅說的,王克龍還不知道王明亨死了,林秀梅決定先瞞著他。”
“林秀梅來過了?”
“南姐通知家屬的時候她在電話裡說的,她本人沒來,說是王克龍身體欠佳,正在醫院照顧王克龍,實在脫不開身。”錢墨說著,不禁冷笑一聲,“這一家子,演戲演得還真像那麼回事,張嘴閉嘴王克龍病著,我都差點當真了!”
“死者的死亡時間確定了嗎?”白楊問錢墨。
“初步估計,死亡時間在昨天下午六點至八點之間。”
“那個時間,天已經黑了,這地方又沒有照明設施,他怎麼會一個人來釣魚呢?”白楊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密林,不知名的草木雜亂無序地生長著,縱橫交錯,像是一張張疊在一起的蜘蛛網,即便是白天看去都是陰森森的,若是夜晚,定然更恐怖十倍。白楊覺得,就算是王明亨再怎麼喜歡釣魚,也不會選擇一個如此駭人的所在。
“也不好說,聽說舊水庫這邊經常有來夜釣的,有的一直釣到後半夜,興許王明亨就是個夜釣愛好者。剛才南姐在林子後面的公路邊找到了王明亨的車,車鑰匙就插在車上,後備箱還放著帳篷和碳爐,一應裝置都很齊全。我看,他很有可能是準備夜釣的時候失足落水的。對了,車子裡酒精氣味很重,死者死前應該是喝了酒的。這一點,剛才南姐已經向王明亨的前妻林秀梅確認過了,林秀梅說,王明亨昨天約了幾個朋友在南宮區的市政招待所喝酒,順便商量王克龍的事,還打電話給她,讓她去醫院照顧王克龍。”
“跟他喝酒的人呢,聯絡到了嗎?”
“聯絡上了,是他兩個老家的朋友,都是在醫療體系內工作的,但他們說,王明亨吃飯吃到半截就走了。”
“王明亨離開酒店的時候是幾點?”風平問。
“六點二十左右,說是有急事離開一下,連飯錢都沒來得及付,害得另外兩個人最後分攤了飯錢。說起這事,這兩人現在還一肚子牢騷呢,都說這傢伙不地道,誰能想到這人是為了釣魚把他倆耍了,還不小心沒了命!”錢墨嘖嘖笑道。
“王明亨水性怎麼樣,瞭解過嗎?”
“剛才電話裡問過他的朋友和林秀梅,都說他水性不錯,雖然是野路子出身,但從小就在河邊長大,總不至於在水庫裡淹死。他們都懷疑王明亨是因為喝了酒,釣魚的時候失足落水的,還罵那幫組局釣魚的見死不救呢!這樣的事,據說以前也有過。”
“以前?”
“說是有個跟王明亨他們一起賭釣的年輕人,夜釣的時候掉進了河裡,一幫人沒有一個下水幫忙的,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對方被淹死了,當時王明亨也在場。這事是王明亨喝醉了告訴他那兩個朋友的。這回,估計情況差不多。組局獨釣的,能有什麼好人。”
“他不是來釣魚的。”風平環顧四周,淡淡地說了一句。
“不是來釣魚的?為什麼?”
“不是你剛才說的嘛,車子還停在路邊,鑰匙也沒有拔下來,這說明他並不是計劃長時間停留,至少他自己認為是在短時間內就可以離開的。而且,那兩個人不是也說了嘛,王明亨跟他們說的是離開一下,說明他原本是打算處理完這邊的事再回去的。”
“不會吧!那兩人說了,王明亨逃單也不是一回兩回的,他就這個無賴的德性,認識他的都明白。”
“那車呢?為什麼要把車停在路邊,而且還不拔鑰匙?”
“可能是先下來看一下週圍的環境,所以暫時將車停在了路邊。或者,是他忘了拔鑰匙呢,停在路邊也許就只是為了方便而已,反正這地方也不會有人來貼罰單。”錢墨辯駁。
“如果要了解周邊環境,應該選擇白天的時候過來,大晚上的又沒有照明設施,你當他是來探險嗎?”風平白了一眼錢墨,“而且他是第一次來這裡,對這個地方完全不熟悉,黑燈瞎火的,他不怕嗎?”
“第一次來?風隊,你怎麼就肯定他是第一次來這裡?”
風平沒應聲,側過臉來看向白楊。
“因為他把車停在了公路邊。”白楊回答。
“這有什麼不對嗎?就是為了方便唄,停在公路邊隨時可以走嘛。依著這人的脾性,亂停車估計是常有的事。”
“不,把車停在公路邊一點都不方便。從王明亨停車的公路邊到水庫這裡,得穿過那片林子,林子裡沒有路,要過來並不容易。如果他足夠熟悉環境,哪怕只是來過一次,他也應該將車繼續往前開,繞到水庫管井後面的石子路,而且那邊到水庫這裡有預留道路,完全可以把車直接開到水庫邊。我跟風隊就是這麼過來的。”
“好,就算他第一次來,不熟悉地形,那也不能斷定他不是來釣魚的。”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個性。”風平壓低聲音補充道,“他那樣的人耐不住寂寞,絕不可能出來夜釣。”
“如果是為了賭釣呢?”
“賭釣組局向來嚴密,不可能臨時通知人過來,更不會讓王明亨肆意把車停在路上。何況,王克龍的事情還沒解決,他也沒那個心思來釣魚。而且,你別忘了,昨天晚上還下了雨,水庫邊苔蘚溼滑,有沒有個像樣的釣魚臺,一幫人挨在水庫邊釣魚,一不小心就得失足落水,就算這些人賭癮再大,也不至於不顧生命危險冒雨來夜釣。”
“不是來釣魚,那他黑燈瞎火的來這地方幹什麼,總不至於是來約會的吧?”
“對,你說對了,他就是來約會的。”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