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張良計

一切都像做夢一樣，彷彿知道現在，才從夢裡醒來。

何慧言睜開眼睛，任陽光直衝衝地打進自己的瞳孔，慢慢感受著太陽在自己的視野中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而後是眼前的一片漆黑。

“醒了？要不要吃點東西？”

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何慧言遮了遮眼睛，勉強適應了正常的光亮。

“你怎麼過來了？”何慧言看著護士長問道。

“才下了夜班，過來看看你。”護士長走到病床邊，拿了把凳子坐下。

“我沒什麼事，已經好了。”何慧言半坐起身子，靠在床頭，往門外看了一眼。門口的警員她認識，她還記得那人叫錢墨。

“先喝點水，等會兒我讓護士站把飯熱一下。文澤一大早去食堂排隊給你買的營養粥，多少喝點。”護士長給何慧言倒了杯水。

“文澤呢，他去哪了？你看到他了嗎？”

“剛才在走廊上碰到了，他出去一趟，說是幫你去拿衣服。”

“拿衣服？”何慧言握緊了水杯，指尖微微泛紅。

“估計是怕你冷吧，要給你拿件大衣過來，說是你上次丟的那件，安磊的媽媽給找回來了。”

“安磊的媽媽……他是要去安磊家拿嗎？”

“這他倒沒說，可能是吧。這孩子心細，想的周到，知道心疼你。”

“是心細，什麼都能想到。”何慧言嘆了口氣，不自覺地愣了愣。

“他沒說什麼時候回來嗎？”沉默了好一會兒後，何慧言又問。

“那位杜老師不是醒了麼，今天好像能說話了，就是呼吸還有點跟不上，文澤說要去趟藍河醫院看看他，估計怎麼也得待一會兒，可能得晚點回來吧。再說昨天出了那麼大的事，他肯定是想跟杜老師好好分享分享的。”

“昨天，怎麼了？”

“仝子善被抓了。”

“被抓了，因為什麼事？”

“據說是貪汙受賄，濫用職權，幫有錢人家的偽造學籍，操控升學名額，據說生活作風上也不是很檢點，跟井臺縣教育局某位副局的老婆搞到了一起，總之，上不了檯面的事情都快被他做全了。要我說，在其位不謀其政，這樣的人就是該重判，最好判他個十年二十年，免得再出來害人。”護士長咬著牙狠切切地說道。

“可怎麼突然就被抓了，不是說他在前海市的關係網很複雜嘛，各個方面上都能找到門路，之前他還透過老段的行長警告過老段。”

“具體的，新聞上沒說，但我聽徐醫生說，好像是因為一個藍色檔案袋，而且幸虧送的及時，還差點讓這個仝子善給跑了呢！”

“徐醫生，他怎麼知道的？”

“他岳父不就在檢察院看大門嘛……哎呀，你問這麼細幹什麼，反正仝子善被抓了，那王克龍也沒什麼好下場，你還不高興啊。我剛才見文澤的時候，他可是樂開了花的。”

“那孩子，什麼事都寫在臉上。”何慧言嗔怪道。

“你別不滿足了，文澤這孩子懂事，會體貼人，就衝他還惦記著杜老師這點，就比很多孩子都強。”

“是，那孩子心善，之前就一直擔心杜浩峰，現在好不容易能見到了，還能聊幾句，肯定要多待一會而的。”何慧言說著，臉上才揚起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說起來也是那個杜老師命大，聽說都傷了心臟，差一點就要沒命了，幸好是藍河醫院的柴院長搶救及時，這次保住一條命。如果是換了別的醫生，結果就未必了。”

“藍河醫院的柴院長？柴晉？”

“是他，醫科大當年有名的柴一刀，後來從醫科大辭職才又去了藍河醫院，待了也有十年了吧。”

“難怪，如果換了其他人，那樣的傷口，杜浩峰的命是保不住的。”何慧言說著，苦笑出聲。

“你……”護士長頓了頓，“你看過杜老師的傷口？”

“檢查過。”何慧言直了直身子，把水杯放到一遍，“對了，周姐，上週我讓你去送的東西送去了嗎？”

“不就是八寶粥嗎，已經按照你的吩咐託人送去藍河醫院了，也囑咐了那邊的護工，讓他多吃桂圓補血益氣。昨天我還打了電話過去問，那邊說這幾天一直都給他喂著，不過他好像不喜歡八寶粥，護工就給他換了白粥。”

“換了？”

“你別激動，雖然換了白粥，但那護工激靈，按照你之前的囑咐，偷偷往粥裡調了點桂圓紅棗粉。”

“那就好，你有空多囑咐囑咐那邊，別忘了。”何慧言長出了口氣。

“好，你放心。”

“謝謝。”

“你跟我還這麼客氣幹嘛，這不就是順手幫忙的事嘛，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就是……”護士長看著何慧言，欲言又止。

“沒關係，你想說什麼就說吧，都這個時候了，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何慧言勾了勾嘴角，淡然一笑。

“其實也沒什麼，我就是一直想問，你說你跟那個杜老師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聽他們說杜老師受傷可能跟你有關，可我看你還挺緊張他的。你倆，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傷了他，他胸口的傷是我刺的。”何慧言冷著臉回答。

“你……你怎麼會……這些警察就是因為這才在這監視的？”護士長說著，看了一眼門外。病房門口，錢墨正坐在門口對面的長椅上往病房內觀望，走廊裡的消毒液味道有些刺鼻，他下意識地搓了搓鼻子。

“周姐，家毀了，我沒有退路了。以後你要是方便，過年過節的時候給文澤打個電話，我怕他一個人心裡難受。”

“小何，你這……”

“何醫生，方便跟我們聊一下嗎？”病房門被推開，沈映南低聲問了一句。

“可以，要在這裡嗎，還是要去警隊？”何慧言坐直了身子。

“都可以，當然，如果方便的話，我們是希望你可以去警隊的，但還是要看你的身體情況，我們不會強迫你的。”沈映南迴答。

“沒關係，我已經沒事了。不過，我得先回家去找件合適的外套，可以嗎？”何慧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