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秘的犯人

第89章 筒子樓

貯水山擋土牆下,國紡廠宿舍改建的青磚筒子樓,拆了一半留了一半,留下那半的二樓正中的窗子上,兩個血色手印分外顯眼,和外牆上用大紅油漆畫的那個龍飛鳳舞的拆字“相得益彰”,以至於但凡是從此看過一眼的人,便能猜出這裡頭的故事。

筒子樓的時代要過去了,有些人的時代也走到了盡頭。這個時代要淘汰些什麼,從來都不會跟他們商量。

東單元,一樓西戶,就是在血手印樓下右側的那個屋子。

低矮的屋簷下掛了半個巴掌大的燕子窩,幾根掛了黃泥的茅草從燕子窩裡垂下來,如同吊死鬼般在窗前晃來晃去。天有些陰沉,陰雲積壓在屋頂,幽暗的環境,平白又給幾根茅草增添了幾分詭異。

杜浩峰伸手將幾根茅草拽斷,又踩著掉了瓷磚的窗臺,將手裡的茅草塞進了千瘡百孔的燕子窩裡。可惜,這樣的舉動於事無補,零星的幾根茅草終究無法挽救燕子窩的破敗,就像他現在站在自己在這個城市最初的家,看著四處透風的窗子,就算他的心裡再怎麼火熱,也感受不到當初的那份溫暖,身子終究會被寒風吹冷,曾經的安穩也變成了惴惴不安。

一連幾天了,他都起得特別早,一整個晚上睡眠不足三個小時。昨天更少,夜裡雷雨交加,他幾乎是整晚沒睡。而且今天是段文澤決勝局比賽的日子,他心中多少有些激動,如果不是因為目前的困境,他是一定會去現場給段文澤坐陣的。

可現在,他只能在這棟即將被拆除的筒子樓裡,默默地想象段文澤面對決勝局的場景。但無論自己腦海中的影像多麼生動逼真,他還是覺得有些遺憾。

雨又下大了,風也颳得厲害,站在破了一角的窗子前,飛濺的冷雨如冰刀般劃過他的臉頰。退回斷了一條腿的紅木椅子上,從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的舊茶几上扯過帆布口袋,他先將口袋裡的攝像機拿出來放到了一邊,而後翻出安磊帶來的桂圓板慄餅咬了一口。

最近兩天,他沒有出門,一個人窩在老房子裡,都是靠著這些板栗餅充飢的,但他實在不怎麼喜歡吃甜的,所以每次總會把餡料的部分單獨掰出來放到碗裡,就跟他過中秋時吃月餅一樣,只喜歡包裹餡料的那層外皮。

妻子還活著的時候,總笑話他是小孩子習性,兒子顧一傑把這話當成了褒獎,完美地複製了他的這個習慣。

他還記得他和顧一傑第一次帶安磊去早茶店吃東西,安磊看到他們父子倆把流沙包中的餡料倒了出來,誤以為這就是流沙包的正確吃法,還依樣畫葫蘆,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最喜歡的豆沙餡料倒到了盤子裡,而後眼看著服務員把餐盤收走給他又換了個新的。

杜浩峰至今還記得安磊被換走餐盤後委屈的表情。那時候他還是個小學生,瘦瘦小小的,眼眶總是紅著,看著像只受驚的兔子,跟現在的翩翩少年完全不同。

想到這裡,杜浩峰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掏出舊手機給安磊發了條簡訊。

“你今天幾點過來?”

“我今天可能過不去了,我現在在棋館。”安磊很快打回了電話。

“決勝局的比賽不是三點鐘麼,你們怎麼現在就過去了?”杜浩峰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整。

“何醫生說讓文澤先過來適應一下環境,畢竟之前的比賽都是在棋社進行的,今天是文澤第一次進棋館比賽,她擔心文澤會不適應場館氣氛。”

“是何醫生送你們過去的?她現在在棋館?”杜浩峰問。

“為了文澤的比賽,她特意請了假。不過,她剛才出去了,說是順便去棋館旁邊的中心商場買些外出用的東西,文澤不喜歡酒店的一次性牙刷和毛巾。”

“外出?他們要出遠門嗎?”

“是前兩天才決定的,何醫生向醫院申請了年假補休,準備在決勝局結束後就帶文澤出去放鬆幾天,機票已經訂好了,今晚九點的。今天上午,文澤才收拾好行李。”

“要去幾天,什麼時候回來?”杜浩峰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都是何醫生安排的,文澤也不知道。應該不會很久吧,馬上就到年底的期末考了,學校的課程很緊,文澤很擔心會跟不上覆習進度。”

“你想多了,文澤根本不用擔心複習進度,他們永遠都不會回來了。”杜浩峰聲音低沉。

“不回來了?永遠?”安磊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

“何醫生計劃帶文澤離開前海,去別處生活,這是文澤告訴我的。”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閱讀設定
背景主題
字型大小
A-
18px
A+
夜間模式
首頁 書架 閱讀記錄 書籍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