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十日祭

趕上了從市區回西島的最後一班輪渡，龐桂德終於如願以償地回來了。一個人站上碼頭，西島的風還是那麼狂，像扇巴掌一樣甩在臉上，脆生生的響，火辣辣的疼。

兩個月了吧，如果從初見那天算，都認識兩個月了。龐桂德試著回想與她初次相見的場景，可無論如何用心，腦海中總還是滔天烈火，滾滾濃煙。

他突然想起她說過的一句話，“你救不了我，除非先救了你自己”，龐桂德原先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總以為她在鬧脾氣，可現在想想，她是對的。

“我救不了你，也救不了我自己。”龐桂德點燃一根菸，沒抽兩口又扔進海里。有人告訴過他，抽菸不好，也不能消愁。

沿著環島公路往沙浪口去，一邊是海，一邊是山，左右都是靜悄悄的，靜的像走進了畫裡，只是這畫通篇的黑色，也分不出哪裡是山，哪裡是海。當然，看畫的大抵也看不明白，哪裡是人，哪裡是鬼。

龐桂德不禁苦笑，他以前從未覺得這環島路有什麼古怪，可如今竟生出這許多沒頭沒腦的想法來，當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也沒算走了多長時間，走到村口的時候，才覺得腳下有點酸。開車開慣了，自然就不習慣走路，這要放到以前，肯定會被鄉鄰笑話的。

“龐哥，你怎麼這麼晚回來？”村口開輪胎店的阿和見龐桂德進村，上前打了聲招呼。

“趕的晚班輪渡，怎麼這麼晚還不關門，有生意？”龐桂德看了一眼時間，剛好十點。

“我這正想給你打電話呢，家裡出事了。”阿和壓低了聲音。

“怎麼了？”

“今天村裡來了幾個陌生人，都是打聽你的，隔壁老三給其中一個指了路，好像是去你家了。”

“打聽什麼了，改裝車？”

“倒是沒直接問，不過……看過那車架子。哥，這車是出了什麼事故麼？”

“沒事，可能是非法改裝的事被查到了。”龐桂德極力遮掩。

“那怎麼辦，不會查到我這來吧？”

“車是我改的，你就給我賣了四個輪子，跟你沒關係。”龐桂德拍了拍阿和的肩膀，“以後也注意點，再有人來問就說不知道。”

“明白，行，你快回去看看吧，那幾個人還沒出村呢？”

“還沒走？”

“天黑前在你家門口待了一會兒，這時候不知道去哪了，反正沒從村口出來，我這一直盯著呢！”阿和信誓旦旦地保證。

龐桂德嗯了一聲，沒敢再耽擱時間，快步往老宅走去。

他大約是能猜出來人是誰，也一早想好了對策來應對，只是他沒想到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幾個人，這個意外狀況讓他有些無措。

其實，他是有足夠的時間來脫身的，他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如果現在他轉頭離開，沒有人能再找到他，就算康謠也不可能。可他卻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想法，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受了她的影響，他總覺得，無論是死是活，都要有個名堂，不能是悄無聲息的。又或者，他總覺得自己做錯了事，終歸是要面對的。

老宅的大門開著一條縫，鎖就掛在門栓上，院子裡黑漆漆的，連半點聲響都沒有，對方行事十分小心。

龐桂德輕輕推開大門，貼著牆邊走進院子。正房的房門開著，臥室裡有微弱的光亮，龐桂德作勢要衝進正房，卻又聽到了東側廂房傳來幾聲異響。

東側廂房原本是父親照相館，閒置了多年，但東西還在，龐桂德偶爾會進去打掃一下，如果時間充裕，也會洗幾張老照片出來。照相館就像是他的一個隱秘空間，藏著所有最初的美好。可現在，有人入侵了他的領地。無論是誰，他都決定給入侵者一些教訓。

“嘭——”

正當龐桂德側身走到東廂房門口的時候，臥室裡傳出一聲巨響。

有人掀翻了書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