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舉起麥克風,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清亮激昂,而是帶著一種深沉的、如同大地迴音般的平靜力量:
“大家,看到了嗎?”
他頓了頓,似乎在讓每一個人看清眼前的一切。
“這熱騰騰的飯菜,是咱們田裡種出來的!”
“這身上穿的暖衣,是咱們工廠織出來、染出來的!”
“這保家衛國的刀槍,是咱們工人打出來、將士握緊的!”
“這書聲琅琅的學堂,是咱們一磚一瓦蓋起來的!”
“這臺上臺下的笑聲,是咱們所有人,用汗水和心血,一點一滴換來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洪鐘大呂,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原本喧囂的操場,此刻只剩下寒風和他話語的迴響。
“去年,爺爺在這裡敲盆,說的是三樁事。今年,我們站在這裡,看到的,是千百樁事!是千百顆心擰成了一股繩!是千百雙手,把這長治的天,撐得更亮!把這長治的地,夯得更實!”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電,掃視全場:
“但,夠了嗎?!”
這突如其來的問句,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不夠!”林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開迷霧的決絕,“山外的土匪,還在惦記我們的糧食!暗處的豺狼,還在覬覦我們的家園!這世道,還沒到能讓咱們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斬釘截鐵:
“所以,今晚的歡笑,是犒賞!是力氣!更是號角!”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深邃的夜空,指向那未知的、充滿挑戰的未來:
“過了今晚!拿出開荒時的那股子狠勁!拿出練兵時的那股子韌勁!拿出建廠時的那股子鑽勁!咱們要種更多的糧!煉更好的鋼!織更美的布!練更利的兵!讓咱們的長治,鐵桶一般!讓咱們的日子,紅火沖天!”
“大家夥兒!告訴我!有沒有這個膽?!有沒有這個種?!”
“有——!!!”五萬多個喉嚨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聲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士兵們拔出了刺刀(未開刃)指向天空,工人們舉起了扳手鐵錘,農人們揚起了拳頭,少年們挺直了胸膛!整個操場彷彿化作了即將噴發的火山!
“好!”林硯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壓下了這沸騰的聲浪,只留下一個斬釘截鐵、如同烙印般刻入每個人靈魂深處的結語:
“同心!同向!同行——!明年此時,再論英雄!”
話音落下的瞬間,操場四周預先佈置好的數十支菸花筒被同時點燃!
“咻——嘭!嘭!嘭!”
無數絢爛的光束拖著長長的尾焰,呼嘯著衝上漆黑的夜空,轟然炸開!金色的麥穗,銀色的齒輪,紅色的旗幟,還有巨大的領航者徽記圖案,五彩斑斕、璀璨奪目的煙花,將整個林家村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在震耳欲聾的煙花爆鳴聲和下方依舊洶湧澎湃的“同心!同向!同行!”的吶喊聲中,林硯放下麥克風,小小的身影緩緩退入主席臺的陰影裡。
1914年的征途,在漫天的火樹銀花和四萬人沸騰的熱血中,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