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卿抬眼看了眼賈珏,又趕緊低下頭軟軟道:
“我,我就是出來隨便走走。叔叔既然在想事情,我就不打擾了...”
她說完就想趕緊離開,畢竟一個寡婦和年輕力壯的叔叔之間,怕被人亂傳閒話。
誰知賈珏搖頭失笑道:
“姐姐不必擔心,不過是閒話幾句,哪個敢亂傳?再說這家裡就這麼大,難道你我以後就不見面了?縱然姐姐忍得,我還不忍得呢!”
前面的話還像那麼回事,可後面這句話讓可卿不由的嬌軀一顫。
那雪白的天鵝頸都染上了紅暈,一時間方寸大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身後的寶珠瑞珠都是如同老僧坐定一般,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不聞外物...不是她倆不想攔著可卿,實在是面對賈珏,她倆也不敢啊!
接觸的太少,她倆還不知道這位侯爺什麼脾氣,只能乞求著自家少奶奶趕緊說回去。
見可卿低著頭羞得說不出話來,賈珏輕嘆道:
“姐姐,我方才言語有失,姐姐勿要見怪。我見姐姐心中親近,難免有些胡言亂語。”
可卿臉色更紅,低著頭囁喏道:
“叔叔呀~~”“嘶~!”
賈珏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可卿只是輕輕言語一聲,就好像有粉紅色的氣流鑽進了自己的耳朵,然後到心臟處撓了一下.....
這會兒可卿是低著頭的,還沒看到她的臉呢!
這要是她嬌羞的抬眼看著自己,在來這麼一句的話,賈珏知道自己肯定扛不住!
難怪賈珍那狗東西費了那麼大的力氣,就這樣的女人換做是誰來都扛不住啊!
賈珏不由得彎了彎腰,故作灑脫的道:“姐姐繼續散心吧,我想起來還得有事要做,得回前面一趟。”
可卿因為是低著頭,方才就發現賈珏的‘不對勁’了。
自然知道賈珏為什麼要彎腰,可就算是彎腰,那地方也很明顯......她看也不是,抬頭也不是,心裡是又羞又鬧又好笑。
聽到賈珏要離開,方才還有些要離開的心思的她,忽然有些不捨得。
隨後心裡暗啐了一聲自己,糯糯道:
“叔叔請自便,我這也就回去了....”
要說方才見賈珏遮掩的模樣還有些想笑的話,那麼這會兒可卿心裡有些想哭。因為她好像發現自己不是一個好女人了!
丈夫和公公才死了沒多久,怎麼這會兒就對公公的兄弟有這樣的漣漪?!
賈珏本來準備先離開的,畢竟自己現在不太雅觀......
但他察覺到了可卿的心態,柔聲道:
“姐姐不必顧慮如此之多,如今賈珍賈蓉已死。在這寧國府,不管是身體還是靈魂,姐姐你都是自由的。你也是獨一無二的!”
“你不必在意別人,尤其是那些下人。在這裡你是主子!況且有我在,也容不得別人在背後說你的壞話,你只需要為自己而活,活的開心些!”
可卿有些驚愕的抬眼看著賈珏,她看得出賈珏眼中的真誠。
一時間可卿有些痴了,因為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些。
“叔叔呀~~”
一聲下意識的稱呼,讓賈珏的腰彎的更低了!
“咳,姐姐先回去吧,我靴子有點髒了,擦擦再去前面!”
看著賈珏尷尬的彎腰擦著靴子,心中羞澀至極的可卿又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一時間整座花園盛開的花朵彷彿都羞愧的垂下了頭......
又回到寧正堂的賈珏,讓人將李振山喊了過來。
程樂羽這個人不管能不能用,現在賈珏其實都不太在意。因為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而且聖母心這一點有點...
賈珏也知道程樂羽之前說的自損利益,攔截民變的事情是可以讓自己的名聲變得更好的。
但他之所以沒有答應,是因為程樂羽並非是站在他這邊考慮的。
如果首要目的是提高賈珏的名聲,從而去犧牲一部分利益那沒問題。
但程樂羽明顯是以災民為主,其次才是一舉兩得的讓賈珏名聲變好。
看似結果都一樣,但出發點不同,這就完全是兩回事!
雖然接觸的少,但賈珏也察覺出程樂羽應該不是那種噁心的聖母心,他應該是那種願意捨棄自己的真正聖母。
但這才是賈珏猶豫的原因,程樂羽洞悉人性是不錯,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聖母心更是難得。
但這種人適合去官場攪合,不適合做只為自己謀求利益的謀士。
相比較之下,李振山就合適的太多了!
“民變?!太上皇?哦~~原來如此!這程先生是個人才啊!民變是好事啊!”
李振山只是一愣,隨後笑了起來說道。
賈珏愣了一下,好奇道:
“你也同意我按照他的辦法來做?”
李振山搖了搖頭笑道:
“沒必要,現在侯爺看似繁花似錦,實則局面完全沒有開啟。養望這件事的確可以做,但沒必要損失侯爺的利益。”
“況且程先生說的只是最完美的一個結果,其實真正操作起來是很難做到的。侯爺沒必要這麼麻煩,簡單、粗暴、直接,才是最符合侯爺的利益。”
見賈珏沉思,李振山收斂笑意沉聲道:“侯爺,若是真的起了民變,侯爺一定不要急著出面!以目前的局面來看,如果背後是太上皇想要收割諸多世家填補朝廷,那麼暴亂的範圍肯定很大,流民數量也會很多。”
“甚至是上百萬的災民都捲入進去,在捲入幾百萬的百姓也不是沒有可能!而只要鬧得越大,太上皇能完全掌控的可能性就越低!若是能抓住關鍵節點,侯爺就能大豐收了!”
賈珏敲了敲扶手,閉眼開始思索了起來。
程樂羽和李振山的想法雖然是南轅北轍,但關鍵點其實都是在太上皇的身上。
太上皇為什麼這麼做?
這不是讓大乾的氣運削弱麼?!其實不然!
太上皇的目標從來都不是權利,也不是雍和帝,更不是百姓!他向雍和帝傾斜權利,根本不是什麼父子情深。
他是想讓雍和帝背鍋。
草原大戰不可能在繼續下去了,蒙元那邊需要和談,災民需要賑災。
可國庫沒錢啊!
去年的賦稅剩下的本來就不多,又碰到邊關大戰。
戶部籌措錢糧,可不只是錢和糧食!
而是兵器、鎧甲、馬匹、糧食、草料等等等等,更別說戰後的賞賜和撫卹。這都是一大筆錢!
的確是可以從路上撤回一些糧食,但對於賑災是不夠的。
既如此,太上皇就想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讓災民變成亂民!
然後引誘亂民對所在地的世家下手,將局面鬧大;
這個過程中肯定是會有世家暗中勾結亂民,支援暴動的。
這個時候朝廷在出手,將這些世家,亂民一網打盡!
不僅能填補國庫的空虛,也能讓那些‘亂民’消失的一乾二淨,還能展懾朝中官員,最後還能讓大乾重新安穩下來。
反正災民得不到有效的賑災,每天都在死人。
既然如此,太上皇索性就將他們利用起來,榨乾最後一絲價值!
幾百萬人命,對天家而言也不過是個數字而已!
再說現在在位的是雍和帝,不管鬧得多大,背鍋的都是雍和帝。
而太上皇依舊是那個曾經的聖君!
當然他也不是完全不為雍和帝考慮,甚至可以說是一舉兩得,父子得利。
此事過後大乾安穩下來了,國庫有錢了,世家又被收割一茬,至少幾十年內再無控制朝廷的風險。
雍和帝縱然揹著的名聲不太好聽,但皇位也更穩固了。
況且災年只要過去,雍和帝未免不能做一個明君。
這盤棋下的不小,其中必然會有一些風險的。
而賈珏要做的就是找到這些風險點,然後撕開一個口子扎進去!
賈珏睜開眼,眉頭微皺道:
“我現在在京城的人手說少不少,說多不多,在各地也沒有什麼人脈,如何能在關鍵節點出手?況且太上皇必然已經有了人選,我未必有機會。況且那可是幾百萬人,一連打下來就是幾十萬條人命。”
李振山笑著說道:“侯爺不必擔心,我親自走一趟就是。正好回來的那一百親兵還不好安排,由我帶著離開就是。若是侯爺捨得,能在多派一些人手,那就更好了!”
那一百親兵,自然就是之前派出去執行任務暗殺賈珍賈蓉的陌刀隊,此事,賈珏也與他知曉了。
“至於人命,在這個時候已經算不上是人命了。再說有我在,不會讓侯爺的名聲受損的。更何況有些時候不戰而屈人之兵,也會讓侯爺獲取更大的名聲。”
賈珏有些猶豫,他之後雖然不用天天上朝,但遇到的事情也會越來越多。
民變之事不知道何時才起,李振山離開之後他難道只能仰仗程樂羽?
將自己的疑慮說出來之後,李振山失笑道:“侯爺,我既然去了,那民變何時爆發,爆發多大就是侯爺說了算的!當然,這需要侯爺多派些人手,若不然也有脫離掌控的風險。”
賈珏沉思兩秒後,沉聲道:“你要多少人?”
李振山伸出三根手指說道:“三千人足以,當然也不要一起都跟著我,目標太大。最好是分散開,一波波的集合過去。我和侯爺會一直保持聯絡,候爺後續派人過去就是。”
賈珏點了點頭,認真道:“那一切就拜託振山你了!”
李振山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侯爺言重了,此事不急在這一兩天。正好這兩天家裡還有一出好戲,且讓我看完再走。另外正好這位敬老爺在城裡,在派人去玄真觀摸一摸情況!”
賈珏點了點頭,賈敬這個老東西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一定要搞清楚!不然他睡不好啊!
可他倆卻不知道,現在榮國府那邊就已經在上演一出大戲了!
榮國府,前院。
賴家兄弟分別在寧榮二府做管家,平日裡也都是要住在這邊的。
作為大管家,他們的院子自然和一般的下人不同。
不僅更大一些,也有小廝專門在跟前聽用。
這會兒天色都已經暗下來了,賴升過來的時候沒有太多人碰見。
“在這裡看好了,不許其他人進來!有什麼人來了,高聲喊出對方的名字!”
囑咐了小廝後,賴升急匆匆的進了院子。
這會兒賴大也是一臉焦急,見到賴升後連忙拉著他問道:“可找到人手了?”
賴升搖了搖頭,臉上既有焦急也有猙獰的說道:
“沒有,賈赦畢竟是榮國府的大老爺,身上還有爵位,壓根沒有人敢接這樣的麻煩。”
兄弟倆自從‘知道’了賈赦要拿他們當替死鬼之後,這心裡就一直在擔驚受怕。
要知道這些年他倆可是貪汙了不少,而且還坑害了不少的人命。這些事在外面都是打著賈家的旗號按下去的,根本經不起查。查的越久,暴露的事情越多,最後的罪名越大!
賴大急的直轉圈,握拳捶著手掌說道:
“這該死的,他在寧國府拿了那麼多的東西,現在怕侯爺發現,要拿咱們倆來做替死鬼!今天甚至都查到咱們的金匠鋪子了,不能等了!”
“賈璉委託出來的人手,我都已經摸清楚了。有幾個是家裡的小廝,有幾個是城外莊子上的人,還有幾個后街的賈家族人。”
“可現在賈赦賈璉這邊解決不了,這些人就算是全都殺了也沒用!這都不知道他們查幾天了,說不得已經握著夠弄死咱們的證據呢!”
賴升咬了咬牙,低聲道:
“這事既然已經不能善了了,那就不如鬧大了!寧國府那邊怕是沒有機會,畢竟那侯爺實在太過駭人,還有一百親兵。可這邊....
賴大聞言嚇了一跳,連連搖頭道:
“你是說咱們自己動手?不行不行!還是找外人來做才好,只要賈赦父子死了,在解決了那些查訪的人,咱們也就沒事了。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看著賴大有些害怕,賴升氣道:
“都這個時候了,去哪裡找人去?咱們倆認識的也就是一些下九流,他們敢惹榮國府?”
“這種事情我都要讓心腹隱藏著身形去找,要不然被發現了咱倆的身份,都不用等賈赦弄死咱們了!”
“我來之前已經和其他幾個大管家都見了面了,大家這些天也都發現了不對勁!咱們不如這樣....”
按照賴升的想法,如今是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就直接拼了!
只要這邊的幾個管家能聯合在一起,在配合後宅的管家嬤嬤。完全是有能力在東路院放一把火的!
到時候隨便找個由頭,找出個替死鬼來,這事兒就了了!
當然最好是把賈璉和王熙鳳夫妻一起燒死,這樣就能萬無一失了。至於查訪的那些人就簡單了,身份低賤,想怎麼弄就怎麼弄了。賴大聞言咬了咬牙,隨後還是搖頭道:
“兄弟,不行啊!賈璉和王熙鳳這兩個也只有白天去東路院,可白天人多,就算是著火也未必燒的死他們啊!可晚上他們兩口子又回來了,總不能兩地都著火吧?”
就在賴升正要說話的時候,就聽得外面的小廝高聲道:“林管家好!”
賴大賴升嚇了一跳,然後趕緊斂了斂心神。
林之孝向來是個老實本分的,和其他管家也都差不多。
最重要的這林之孝一家是王熙鳳從王家帶來的,天然的王熙鳳一派。林之孝進屋見賴升也在,便憨笑著說道:
“呦,賴二管家也在。方才老太太說話的時候問起了賴嬤嬤,我們奶奶就讓我過來喊賴大管家過去問話。正巧今兒東府敬大爺來了,一會兒要擺宴呢,賴二管家不過去請個安?”
賴升聞言連忙擺手道:
“我就是過來說個話,既然這邊忙著,我就不過去了。家裡還有不少事呢,侯爺也回來了我還得回去伺候呢。”
林之孝又勸了幾句,畢竟賈敬是動府的太爺。
你這東府的管家都過來了,許久未回來的太爺回來了,都不過去拜見一下怎麼行。賴大和賴升心裡一沉,都以為這是要兄弟倆去自投羅網去呢!
賴升心裡一發狠,笑著說道:
“那好,林管家先回去吧,我們兄弟準備一下就過去。”
林之孝笑呵呵的走了,但賴家兄弟兩個卻是一臉陰沉。
“大哥,不能再等了!立刻去召集吳、錢、王、戴、餘幾個,就告訴他們今日就是大家的死期!要想活命,就得拼一把了!”
賴大一臉驚愕,嚇的倒退兩步說道:“你,你要把所有人都燒死了?!”
賴升搖頭道:
“沒機會燒,直接殺進去!這賈家咱們留不得了,我將東邊能用的人都帶來,在派人回去將家裡人先安頓好。這邊的人都結局了,明一早咱們就坐船離開!”
賴大還要說話,賴升上去就是一個巴掌,怒道: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別再惦記宅子和家底了!現在是活命!命啊!”賴大這才咬了咬牙,厲聲道:
“好!你快去調人,我也在這邊鼓動一下,就說賈家要把所有人都辭退了。只要鬧起來,見了血,在看到女人和銀子,這些人不跟也得跟了!到時候咱們再做個‘忠僕’!”
榮國府這邊的下人基本上都是賴大在管著的,在下人心裡這才是說話最管用的。只要用點小手段,調動起這些下人的憤怒還是很簡單的。
而榮慶堂上的眾人還不知道這賴家兄弟已經起了殺心,就連王熙鳳都沒在意。她還在等賈赦收集好證據,將這些管家一窩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