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劇烈、緩慢、漫長,如同在時光的熔爐裡反覆煅燒。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短短一瞬,又或是漫長的紀元,體內那股對峙撕扯的暴烈感終於逐漸式微,最後如退潮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輕靈與堅實。
劇痛的浪潮退去,留下的是全新的汪洋。古道能清晰“聽”到體內奔湧的轟鳴,那是新生的力量在寬闊暢通的經絡中如同大江春水般澎湃流瀉,毫無滯澀!血液奔湧帶著熔金的質感,沉重卻又充滿了澎湃的生機。心臟的搏動變得緩慢、有力、沉穩如同巨錘砸向大地,每一次舒張收縮,都能將那股新生的、雄渾的力量推送至四肢最末梢的微小末梢!肺腑在每一次悠長的呼吸中吞吐著遠超以往的氣流,生命湖那濃郁的能量被更高效地納入體內。血肉筋骨彷彿經歷了一次徹底的熔鑄和鍛打,煥發出全新的光彩。體表原本覆蓋的薄薄汙垢與排出的雜質凝結物,在新生力量鼓盪的微震中悄無聲息地化為齏粉,簌簌落下,顯露出內裡如精玉般的溫潤膚質,緊緻而充滿難以估量的韌性。
他緩緩吐出一口悠長凝練的氣息,那白氣如箭,穿透晨霧。睜開雙眼,眼底有淡金色的餘暉一閃而逝,隨即歸於深邃的沉靜,內裡沉澱著脫胎換骨的堅實自信。
身體依舊穩穩坐在光滑的巨石上,但感覺卻截然不同。身下的巨石彷彿變得不再堅硬,身體裡充盈著一種足以摧山斷嶽的力量感。這不是輕浮的爆發力,而是如連綿山嶽般沉重可靠的底蘊。生命湖的水波依舊輕輕盪漾,岸邊薄霧仍縹緲如紗。但此刻,湖水的寧靜溫柔,倒影裡輪廓更加堅實的身形,周圍空間中流轉的生命氣息從未如此清晰地被他感知、觸控,甚至隱隱呼應。
生命之湖依舊,生靈之金的力量也已歸入平凡,然而這具浸染過純粹生機的身軀,已經徹底告別舊我,在生命湖畔完成了一次源自大地核心的熔鑄——生命煉就金骨玉肌,這便僅僅是肉身昇華路上最初階的基石而已。
湖水平如鏡,倒映著晨曦。那雙倒影裡的眼睛,比剛甦醒時的曙光還要銳利沉穩。此刻的生命湖在古道眼中,每一道細微的漣漪都成了清晰可辨的軌跡。他無需刻意凝神,湖水的輕語、遠處山嵐移動的節奏、甚至草葉凝露將墜未墜的微妙瞬間,皆納於感知之內,纖毫畢現。整個世界,如同褪去了一層隔膜。
古道緩緩起身,動作自然流暢,全身筋骨舒展時帶起一陣低沉卻強韌的韻律,像是沉睡的古弓重新繃緊了弓弦,每一塊肌骨彷彿都蘊含著山脈般蓄而不發的力量,只需心念稍動,那積蓄的生命能量便能如江海洶湧。他握緊拳頭,並未刻意發力,指關節便發出一連串細碎而清晰的噼啪聲,面板下的力量感凝練如金玉。
岸邊一塊半人高的墨色磐石靜臥水畔,苔痕斑駁。他走了過去,隨意將手掌按在冰冷潮溼的岩石表面。五指並未用力抓摳,只是意念微動,體內那股暖融雄渾的氣息便隨心意緩緩沉降至掌心。
嗤……
微不可聞的聲音響起,接觸面的岩石顏色瞬間加深,如同冰雪無聲融化,緊接著細密的裂縫以掌心為中心,如同蛛網般向外輻射、蔓延。幾塊鬆動的石屑無聲地剝落下來,露出石頭內部新鮮卻已變得極其鬆散的結構。古道的掌心依舊平坦地覆蓋在岩石上,岩石已然瓦解成沙,只留下一個與掌心完美契合的、邊緣異常光滑的凹坑。
生命湖依舊波瀾不驚,似乎剛才發生的僅僅是風吹落塵般的小事。但晨曦的金光鋪灑下來,落在湖邊那道身影上,每一寸面板都流動著溫潤堅韌的、近乎新玉初磨的微光。
肉身如器,已在生命之火中淬鍊出了第一重不朽的輝光。古道無聲地凝視著掌下散落的石屑,唇角揚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這,僅僅是開端。更浩瀚的湖海,更深邃的力量,還在前方等著這具正脫胎換骨的身軀前去征服。
“雖然比不上一次武魂覺醒驚豔,但卻也極大的提升了我肉身的強度,也不知帝天什麼時候能將泰坦巨猿搞定?”就在古道內心念叨著的時候,只見不遠處一陣巨響,泰坦巨猿從天而降。
身形龐大的泰坦巨猿出現的那一刻,來自頂尖十萬年魂獸的威壓瞬間席捲古道的全身,不過古道只是隨意的踏了一下腳便將泰坦巨猿的威壓打散。
吼——!!!
狂暴的能量波動以那山嶽般降臨的黑鐵巨獸為中心悍然爆開,實質般的壓力狠狠碾向站在泥沼邊緣、身影渺小的人類。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要將那渺小的存在徹底擠爆。
古道的身影卻如深谷礁石,紋絲不動。沾滿腐殖的泥土甚至沒有在他腳下凹陷半分。
他只是略微偏過頭,彷彿驅趕耳畔微不可聞的蟲鳴。
抬腳。
輕踏。
咚——!
一聲低沉、彷彿直接敲擊在空間節點上的悶響炸開!
瞬間,一個覆蓋其周身丈餘的、無形的球形“場域”驟然形成!泰坦巨猿那足以碾碎精鋼、壓垮山丘的暴烈威壓撞入這片區域的剎那——
噗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探入萬年玄冰!狂暴的能量亂流被一股更內斂、更深邃的絕對力量瞬息撕開、撫平、徹底湮滅!核心地帶躁動的元素頃刻馴服,唯有生命之湖那墨綠色的水面因此無聲地漾開細密的漣漪。
百米外深沉的湖水中,巨大的牛首蟒身魂獸(天青牛蟒)無聲潛行,青碧色的獨眸死死鎖定著岸邊。它龐大的背脊之上,一道從猙獰牛頭撕裂至蟒尾的恐怖創口觸目驚心,翻卷的青黑色皮肉邊緣,濃郁到化不開的黑氣如同活物般瘋狂侵蝕著它的生命力。湖水深處,不止一道超越十萬年層次的、冰冷古老的目光穿透重重水波落在岸邊,無形的精神羅網交織成致命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