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互打量,各自心懷揣度,氣氛不免凝滯。
但真正受這氣氛壓抑的,並非是他兩人,而是一旁尷尬等候的應天府尹孟端。
招惹出了兩尊大神,孟端心中那叫一個委屈,自己不過奉命行事,怎攤上這麼大麻煩?該死的傢伙,提個人犯也這般慢,還要他在這窒息氣氛裡枯熬多久?
正揣著手枯自等待,孟端終聽見急促腳步聲傳來,他心下一喜,長噓口氣,總算能把那尊菩薩給帶來了,送走了他,咱再不敢招惹這攤子爛事了。
可惜來人,並非陸羽。
“大人,誠意伯府公子前來來訪!”
聽那跑來的差役說完,孟端忽地覺得頭暈目眩,腳下抓不住地,他本是武人出身,身體極好,這會兒卻暈乎乎搖搖欲倒,活像個病秧子。
誠意伯府公子,又來一位大佬。
這些大神,平日裡一個見不著,今日倒好,一來來仨!
難不成……他又是衝那陸羽來的?
眩暈了片刻,孟端才回過神來,心驚膽戰地招手吩咐,讓人將劉璉請進來。
劉璉進堂之後,率先看見的,自不是他孟端。
那韓宜可和徐輝祖,都是朝裡響噹噹的人物,比個應天府尹扎眼得多。
“咦?”
看著那二人,劉璉略愣了愣,這才轉眼看向孟端道:“府尹大人,受家父之託,前來問個案子,聽說你府衙剛抓了個叫陸羽的戲班班主,我想問問他究竟牽涉何案,犯了何等律法?”
這話一出,孟端當真站不住了,他只覺得天塌地陷,身週一切都在打著轉兒。
自己究竟走了什麼黴運,怎抓了這麼個燙手山芋?
搖搖晃晃間,孟端一手撐在桌案,方才穩住身子:“小伯爺且請稍等,那陸羽……稍後便到……”
得了答覆,劉璉倒也不催逼,只點了點頭,隨即朝一旁的徐、韓二人拱手致意。
那二人自也拱手還禮,心中也在好奇,那陸羽何等神異,竟連劉伯溫也驚動了。
要知道,那劉伯溫最是恪守法度、嫉惡如仇,他能派長子來問案保全,可是稀罕事。
堂下三人,各自靜默安坐,卻又抬眸互望,這氣氛當真可怕。
可怕的當然不是他三人,而是夾在其中的孟端。
孟端此時已將胡惟庸的差事全然甩開,他只想將手下幾個廢物差役揪過來,狠狠胖揍一頓,要不是這些廢物抓了一尊大佛回來,他孟端怎會如此悲催?
現下里,孟端只求能早點將這尊大佛送走,結束這場煎熬。
……
“原來明朝大牢是這模樣,倒比想象中乾淨些,也寬敞些。”
應天府衙大牢裡,陸羽正百無聊奈枯坐著,不時左顧右盼,前世今生,他還是頭一遭入獄,難免有些新奇。
還沒等這陣新奇勁兒過去,卻見個差役快步走來,在牢門前搗鼓著什麼。
鑰匙扣動,鎖鏈嘩啦作響,顯然這差役是在開門。
“陸小班主,出來吧!”差役開了大門,朝裡拱了拱手,喚了一聲。
“出去作甚?”陸羽只覺得怪異,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咱也不知,您就跟我走便是!”那差役又拱了遍手,扯著嘴角道。
聽到這裡,陸羽才緩過神來,原來怪異的是這差役的態度,先前抓人時,差役們可沒這般好臉色,怎才過片刻功夫,又換了副恭敬嘴臉?
陸羽有些摸不著頭腦,自己剛進大牢,屁股還沒捂熱,咋又要出去?不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只好起身,跟著那差役走出大牢。
從大牢出來,仍是原路返回,又回到那後堂門口。
陸羽心下好奇,尋思那府尹大人又要審問。
可是剛一走進後堂,就見孟端端坐上首,臉色很是難看,而這堂內,另還坐著三人。
“陸羽,這位是太子府韓詹事,這位是魏國公府徐小公爺,這位是誠意伯府劉小伯爺,有他三位保全,想來你確是老實本分之人,不曾涉案,你沒事了,可以回去了!”
孟端指著堂內三人介紹個遍,隨即揮手放人。
陸羽聽這三人名號,不由吃驚不已,待聽到放人訊息,方才長舒口氣,緩回神來。
他倒也想過這般場面,老朱是皇親國戚,知道自己出事後,定會派人來保全,但他沒料到的是,老朱竟有這般效率,自己前腳被抓,他後腳就找人來撈自己。
而且,竟還找到東宮的人來幫忙。
看來,老朱這皇親國戚的面子,可真不小啊!
咱也算是欠他個大人情了。
與韓宜可拱手打過照面,陸羽又看向徐輝祖,這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緣何這事又驚動魏國公府了。
自己與那徐達,唯一的交集便是上次壽宴表演,可這麼點小事,他國公府總不至於感恩戴德吧?這徐小公爺親自搭救,又是何意?
想不通關竅,索性就不去想了,權當他魏國公府禮待下士吧!
大不了,再欠他國公府一個人情,下回找機會再報答便是。
最後的劉璉……
陸羽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
多半是那道衍認識的劉伯溫,託他搭救的。
畢竟野史裡也記載著,那道衍和尚和劉伯溫是故交,他見自己被他牽連,便去求劉伯溫幫忙,這麼一尋思,倒也合理。
陸羽正暗自點頭,卻又忽地一愣。
不對啊,劉伯溫……他不是抱病回老家了麼?
上回咱可是親眼看他的車隊出城的,怎麼這會兒又冒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