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朝臣們登時倒抽一口涼氣,大殿裡滿是唏噓之聲。
“對這樣的人,咱該如何處斷?是該……姑息養奸嗎?”
朱元璋審視的目光,掃向在場每一個人。
朝臣勳貴們個個面露赧意,悶聲不語,唯獨徐達站了出來,說道:“若有人瞞上欺下,陷天子於萬難境地,自當嚴肅處斷,絕不姑息!”
徐達是當朝右相,又是軍中領袖,他和天子同氣連枝,自沒有人敢跳出來反駁。
眾臣紛紛點頭,響應附和,就連李善長,也喟嘆點頭。
朱元璋滿意點頭,悠悠然仰了仰頭,沉聲念道:“金盃共汝飲,白刃不相饒,咱已與諸位共飲金盃,對那些背棄初衷之人,自也當白刃相向!”
連說理帶威嚇,朝臣們哪裡還有半句反駁?眾人滿頭大汗,戰戰兢兢,恨不能早些結束這場煎熬。
見得眾臣服軟,朱元璋的臉色也緩和下來,語氣變得平和不少:“鳳陽那些官員,有不少也是隨咱一起打天下的,處決他們,咱自也痛惜不已,可為了給百姓們一個交代,咱不得不做此決斷,所以……諸位日後還需謹身正行,莫再叫咱難做!”
他看向眾臣,目光極是懇切。
道理先前已經說透,這會兒,論的是情誼。
天子苦口婆心論情說理,誰能不捫心自問,誰能不心生感喟?
“臣定不負陛下,不負萬民蒼生!”
眾人唏噓片刻,盡皆拱手,齊聲應喏。
應喏聲響天動地,正如當年豪言壯語時一般。
在這般響天動地聲中,這一場牽動朝野的百日宴,終告結束。
……
一場百日宴,朱元璋給鳳陽事件定了性,也給滿朝文武敲響了警鐘。
勿要忘了當年許下的諾言,忘了為民請命的本分!
百日宴之後,朝堂重歸寧寂,朱元璋也迴歸了本心,安心在武英殿裡處置政務。
作為工作狂魔,每日批閱奏章,本是他最快活的時光。
可這會兒,面對一份奏章,他卻是眉頭深鎖,臉色鐵青,額頭青筋直跳,看著那份足有書本厚的奏章,他眼角抽搐,咬牙將忍了許久,終是將之摔到地上。
奏章摔落在地,發出噗通悶響,很有些分量。
“哼,茹太素,又是這個茹太素!”
“咱都說過多少次了,奏呈要簡單扼要,別再整天掉書袋,賣弄他那些辭藻兒!”
“他非但不聽,反而變本加厲了!”
朱元璋平民出身,文化水平大多是軍中學的,自是不高的,加之他政務繁重,平素極講究工作效率,是以,他對那些引經據典、連篇累牘的長篇大論,最是厭煩。
可偏生有不少朝臣是文士出身,最好尋章摘句,遣詞造句繁縟複雜,恨不得將那奏章寫出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