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仍有好奇,擔心父親的病情反覆,便又將先前的話重複一遍。
“陳醫正,家父此前感染風寒,後來也是服用了補血益氣的方子,非但無效,反而病情加重,您這方子……是否……”
他將前事重提,是想提醒陳君佐,慎重下藥,不要再出現前一次的情況。
陳君佐聽後,卻是漠然搖頭道:“我只負責看病下藥,依的是誠意伯當前病症,下的也是治他此刻病症的藥,至於先前的情況,你無須多說,多說也無益診治。”
從第一眼見面,劉璉對這陳君佐,可謂熱情備至,相較之下,陳君佐就顯得冷漠疏離得多了。
看完了病,陳君佐未作半刻停留,揹著藥葙便走,他這冷落態度,可給劉璉氣得不輕。
劉璉恨恨不平的叫道:“這陳醫正,怎的這般目中無人?”
卻不想身後床榻上,劉伯溫掙扎著爬坐起來,對著劉璉說道:“咳咳,璉兒……你這話可錯了!”
劉伯溫的氣色,看來好了許多,饒是如此,劉璉仍不敢怠慢,慌忙搶到床邊坐下,扶住父親。
“璉兒,這陳君佐乃陛下的御用太醫,可不是尋常醫官。”
劉璉哼了一聲,仍有些不忿:“便是御用太醫,也不該這般目中無人,說不定陛下哪天就……”
對自家父親際遇,劉璉頗有不滿,在他看來,那朱元璋也是個變臉如翻書般的人。
他正要說陳君佐指不定也會如父親一般,劉伯溫已搶先抬手打斷道:“這陳醫正……可是個妙人,憑他這份聰明勁兒,只怕這恩寵……斷不了……”
劉璉顯然不服,氣咻咻道:“聰明?他不過捧高踩低的小人,這趨炎附勢的本事,也能叫聰明?哼,要說智慧謀略,世上誰能比過父親您,可連您都……”
劉璉的意思,世上聰明才智排第一的劉伯溫,都難逃失了恩寵慘淡下場,那陳君佐又憑什麼能恩寵不休?
“唉!”
劉伯溫嘆了口氣,笑著搖頭道:“為父入了朝局,早已身不由己,如今……失了恩寵,早在預料之中……”
他雖淡然嘆氣,但臉上神色溫煦,顯然並不過分悲傷。
再抬起頭來,他又望著房門——剛剛陳君佐離去的方向,欣慰幽笑著:“可這陳太醫,他就比為父聰明得多,他知曉朝事紛亂,打死也不願摻和進來……”
“咳咳……”
輕輕咳了兩聲,劉伯溫又望向劉璉,以教訓口吻道:“你以為那陳君佐不搭理你,是……趨炎附勢,狗眼看人低?”
劉璉點頭,一臉迷茫道:“不然呢?”
劉伯溫搖了搖頭道:“他是不想摻和咱們與陛下……與那胡惟庸之間的……恩怨是非中來……”
劉伯溫聰明絕頂,經過這一番折騰,還能看不出其中蹊蹺?他既分析出此事因由,自然也已猜出,上回胡惟庸來探病,定是暗藏蹊蹺。
方才劉璉幾次三番提及此事,那陳君佐充耳不聞,再三將話題岔開——他顯然是有意規避,不想牽涉其中。
劉伯溫說他遠勝自己,雖也有過分吹捧的意味,但他的確對這年輕醫官另眼相看。
“恩怨是非……”
“胡惟庸……”
劉璉聽得一知半解,父親的話,已將他的思緒焦點,從陳君佐身上,轉移到了“恩怨是非”上面。
他思慮許久,方才品摸出些門道:“父親的意思……您這病……與那胡相有關?”
劉伯溫淡淡一笑,擺手道:“此事……你不必理會……為父也……不必理會……”
他打了個哈欠,緩緩躺了下去道:“咱們好生養病便是,這其中恩怨……便由著陛下去折騰吧!”說著,劉伯溫緩緩閉眼,竟真沉沉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