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自家先生一兩句話就點破了他的小心思,朱標此刻內心的尷尬不言而喻,面上卻不顯,只是將眼神移向了別處。
似乎這樣一來,眼前這一幕就可以當做沒看見,可謂是聰明至極。
“既是沒事,那父皇、母后,兒臣就先行退下了。”
朱標實在是不願再跟陸羽待在一起。
萬一陸羽這位先生再提要致仕歸家,父皇朱元璋如今已經功成身退,可他這個當兒子的目前還得任勞任怨。
可萬萬不能受到影響。
朱標退下後,這後庭之處,自然也就成了陸羽、馬皇后、朱元璋他們一家三口人的地盤。
“咱跟妹子微服私訪這件事,你小子應還是不應?”
朱元璋拿捏著老人的架子,連太上皇的身份也都丟到了一邊。
馬皇后溫婉的目光看向陸羽,柔聲說道:“陸羽可是咱家好女婿,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你我這兩個老傢伙就如此待在這宮闈之間?
世界這麼大,我們也想去看看的,這可是你那《萬國圖志》上寫的,還在《大明日報》上面刊登過版面。”
一邊說著,馬皇后將那份《大明日報》微微拿起,儼然間人證物證都有了,把陸羽看得那是一個頭疼。
“微臣當然沒什麼問題,不過還是得看皇上陛下那邊的。”
陸羽再次將這黑鍋推了出去。
“巧了,”朱元璋完全不給陸羽半點機會,“方才標兒也是這般說的,完全看你這個自家姑爺,你說如何便如何。
畢竟有了你這個聖賢之人開口,恐怕前朝的眾多臣子也不敢不給你面子。”
朱元璋儼然一副拿捏住了陸羽的姿態,把他抓得死死的。
到了這一步,陸羽苦笑一聲,面露無奈之色:“既是如此,那微臣就先行恭祝陛下和娘娘微服私訪之時一路順風,萬事皆順。”
有了陸羽的這番話,朱元璋眯著眼眸,方才那般連哄帶嚇唬的神情頓時消失了大半,看陸羽的目光頃刻間也柔和了許多。
“這才是我朱家的好姑爺。”
“咱們可都是自家人,當然是要一起來對付外人,那些前朝的臣子就是外人。”
“對,沒錯。”
面對朱元璋兼老岳丈身份的“逼宮”,陸羽果斷答應。
等他離開宮廷之後,果斷遣人去了錦衣衛北鎮撫司,來到了毛驤跟前,直接將這份差事交由他管。
“先生,這麼大的重擔就如此輕易地交給我們錦衣衛?不若交給那大明軍校。太上皇的安危,我們錦衣衛還有我毛驤這個錦衣衛都指揮使,可實在是擔當不起,萬一有了什麼好歹……”
“先生,我毛驤其實也快到了退休的年紀了,最近正準備向吏部那邊寫申請表,打算告老歸家,將這錦衣衛都指揮使的位子傳給底下人。”
毛驤轉身,目光看向紀綱還有蔣瓛二人。
之前還想要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紀綱、蔣瓛兩人,此刻卻是個個“聰慧無雙”,頃刻間的功夫,全都是演起了一出好戲。
二人淚花閃爍,滿是濃濃的不捨之意:“都指揮使大人,錦衣衛不能沒有您。”
“都指揮使大人,若錦衣衛沒了您,那還能剩下些什麼?難不成就憑我們兩個酒囊飯袋嗎?”
“都指揮使大人,這萬萬不可,絕對不成的。若是沒有都指揮使大人,就憑我們兩個廢物,恐怕連錦衣衛都掌管不好。”
“請都指揮使大人留在錦衣衛,繼續發光發熱。”
他們兩人這番言論,陸羽聽後只覺得這臺詞格外熟悉,好像前不久才在那裡聽過一般。
不過陸羽對此也全不在意。
只要這件差事不會影響到他,那就成。
“事情便就定了,做好了,大功一件。”
陸羽緩緩說道。
可毛驤也是聽出了他話語裡的言外之意,做成了是大功一件,可若是做不成?
太上皇是洪武一朝的盛名天子。
若他出了危險,屆時天下的輿論、《大明日報》的報道,還有那些地方豪族世家的議論,再包括皇上的怒意,甚至海外藩王領兵歸來……其中任何一件事,恐怕都能讓他毛驤還有身後的一家老小全都死無葬身之地。
想一想就覺得未來真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先生。”
毛驤想到這些。
此刻他的心頭只覺得透心涼,趕忙就朝著陸羽飛奔而去。
在這錦衣衛北鎮撫司的門口動情呼喚,毛驤伸出手來,希望能夠留住面前的先生,哪怕那麼一丁點兒也好。
可陸羽註定是不會給他這麼一個機會的,聽到了毛驤的聲音後,不僅沒有停下動作,反而加快了腳步,跑得更快了許多。
陸羽迅速遠去。
毛驤也生出了一種生無可戀的絕望之意。
他繼續放聲大喊:“先生。先生。”
一聲比一聲嘶力竭,一聲比一聲痛苦萬分。
可陸羽離去的背影從一開始便是那般決絕,絲毫不給毛驤半分希望可言。
最終,錦衣衛還是接下了這麼一份差事。
毛驤重新回到北鎮撫司,看著眼前沉默不語的蔣瓛、紀綱二人,儼然間是氣不打一處來:“年輕人,方才我這上官給你們的機會,為什麼不將它牢牢把握住?
這對你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有時候錯過了這一次機會,以後便再也沒有了,你們難道真的甘心嗎?”
此刻毛驤眼看忽悠不了陸羽,自然是轉過頭來,開始忽悠他這些親愛的屬下。
可無論是紀綱還是蔣瓛。
他們兩人這麼多年在錦衣衛之內,什麼人沒見過,什麼事情沒做過,早也算是見多識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