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沉浮其中的記憶光點不再流向未知的遠方,而是如同倒放的錄影帶,瘋狂地回溯、匯聚。整條冥河彷彿在哀悼,在抗拒,抗拒著那試圖將生死界限徹底抹除、將一切拖入終極虛無的黃泉低語。
冥河逆流。這是亙古未有的奇觀,亦是世界規則遭受致命衝擊的體現。
就在這天地失色、萬物同悲、冥河顯影的極端時刻。
楊卓身上,那枚一直貼身攜帶的、屬於他父親楊夜唯一的遺物。那個用頭髮縫合、裝著褪色紅頭繩和融化巧克力的鏽跡鐵盒,毫無徵兆地變得滾燙。
緊接著,一道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靈魂虛影,從鐵盒中飄蕩而出。
那虛影模糊不清,輪廓卻與楊卓有幾分相似,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與擔憂,正是楊卓父親楊夜的殘留意識。
這虛影並非衝向楊卓,而是在空中緩緩轉身,面向那覆蓋天穹的、逆流哀悼的冥河虛影,發出了一聲無聲卻充滿了無盡悲涼與警示的嘆息。
隨即,一段殘缺不全、卻蘊含著驚天資訊的意念,透過那鐵盒與楊卓的血脈聯絡,直接烙印在了楊卓和林雪瑤,乃至附近所有靈魂感知稍強的人的腦海深處:
“不止是傷口…”
“是‘殤’,世界之殤”
“古老的戰爭留下的無法癒合的死”
“黃泉不是源頭只是滲入‘殤’口的腐菌”
“它們在尋找‘殤’最深處沉睡的...”
“阻止它們否則一切歸...”
意念到這裡戛然而止,楊夜那模糊的靈魂虛影如同耗盡了最後的力量,劇烈閃爍了幾下,便徹底消散,融入了空中那哀悼逆流的冥河虛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那短短的警示,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楊卓和林雪瑤的心頭。
裂痕的本質,並非簡單的空間傷口,而是世界之殤。是某種古老戰爭留下的、蘊含著“死亡”規則本源的、無法癒合的可怕存在。
黃泉之水,並非裂痕的根源,只是如同細菌感染一樣,滲入了這巨大的“殤”口之中,滋生出腐化和汙穢。
而黃泉比良坂、乃至安倍晴明他們所追求的,恐怕不僅僅是引黃泉清洗世界,他們更深層的目的,可能是透過這“殤”口,尋找其最深處沉睡的某種更恐怖的東西。
父親楊夜,直到靈魂殘影消散的最後一刻,都在試圖向他們傳遞這至關重要的警訊。
全球裂痕共振,冥河逆流哀悼,父親靈魂顯影傳遞的“世界之殤”的真相……
這一切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個無比宏大、無比殘酷、也無比清晰的末日圖景。
楊卓猛地看向那扇青銅巨門,看向門上那隻冷漠的眼球。原來,他們一直對抗的,僅僅是表象。真正的災難,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深邃,更加古老。
而他和林雪瑤,這對被意外捲入風暴中心、靈魂與裂痕深度融合的“錨點”和“守陵人”,在這“萬物同悲”的終局序幕中,又該如何自處?該如何面對這席捲而來的、關乎整個世界存亡的終極黑暗?
壓力如山崩海嘯般襲來,幾乎要將人的意志徹底壓垮。
但與此同時,一種明悟也在楊卓心中升起。知道了敵人真正的面目,知道了災難的根源,哪怕前路再絕望,也總算有了一個清晰的方向。
他體表的熔岩裂痕依舊灼痛,吸納地火黃泉的過程依舊痛苦萬分,但他的眼神,卻在無盡的痛苦與全球的悲鳴中,重新凝聚起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林雪瑤也感受到了他的變化,儘管屏障仍在劇烈波動,她的嘴角卻艱難地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將更多的力量注入婚契之中。
守護,不再只是為了這一城一地。
而是為了這個傷痕累累、正在發出悲鳴的世界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