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塘江口的死寂,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窒息。青銅巨門亙古矗立,其龐大與蒼涼碾壓著所有人的認知,門縫下滲出的那一縷本源黃泉之水,如同滴入清水的濃墨,持續不斷地汙染著下方的坑窪,製造出更多扭曲嚎叫的屍鬼水怪。
這些新生的怪物在有限的汙水裡瘋狂扭動廝殺,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刮擦和嘶鳴,卻又被那巨門散發的無形威壓所限制,暫時未能擴散。
安倍晴明早已收斂了驚容,恢復了那副淡漠如冰的神態,但他微微閃爍的眸光和稍稍急促的呼吸,洩露了內心的劇烈波動。
他不再看楊卓和林雪瑤,而是全神貫注地凝視著那扇青銅巨門,彷彿在解讀其上每一道模糊的紋路,計算著門縫滲水的速度與量級,口中無聲地吟誦著什麼,寬大袖袍中的手指極快地掐算推演。
他的兩名面具侍從和六名靛青衣武士也收縮了陣型,將他護在中心,警惕著巨門和楊卓兩方的異動,顯然,這遠超預料的變故打斷了他原本的計劃,迫使他重新評估。
楊卓和林雪瑤同樣不敢妄動。守陵人的血脈在青銅巨門前激盪不已,那不是共鳴,而是一種源自遠古記憶深處的、極致的警惕與排斥。
這扇門所封鎖的東西,其恐怖程度遠超之前遭遇的任何危機,甚至連那道裂痕本身,與之相比都顯得像是一道“新鮮”的傷口。冥河之印則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冰冷死寂,自動抵禦著那門縫中滲出的、直抵靈魂本源的腐朽氣息。
雙方在這突如其來的、更大的恐怖面前,形成了一種詭異而脆弱的對峙僵局。破壞儀式的目的看似達到,但他們喚醒的,可能是一個更加無法收場的噩夢。
然而,這僵局並未持續太久。
那青銅巨門似乎並非死物。在承受了外部力量衝擊、並洩露出內部一絲氣息後,它表面那些古老模糊的浮雕,開始發生極其細微的變化。
那些扭曲星辰的刻痕、碎裂大陸的紋路、以及無法名狀的虛空陰影…它們彷彿活了過來,開始緩慢地、令人極度不適地蠕動、重組。
所有的紋路,所有的陰影,所有的凸起與凹陷,都在向著門板的中心區域匯聚、坍縮……
最終,在楊卓、林雪瑤、安倍晴明以及所有窺視者驚駭的目光中,那巨大門板的中心,無數青銅紋路勾勒、凝聚成了一隻巨大無比、幾乎佔據了小半扇門板的眼球浮雕。
那眼球並非雕刻而成,更像是門本身“生長”出來的。材質依舊是青銅,卻泛著一種詭異的、介於金屬與生物之間的油潤光澤。眼白的部分是斑駁的銅綠,佈滿了深色的、如同血管般的鏽蝕紋路。而瞳孔的位置,則是一個深不見底的、緩緩旋轉的漆黑漩渦。
當那隻眼球形成的剎那,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到足以碾碎常人神智的意志,如同實質的海嘯,猛地從門內穿透而出,掃過整個江口。
“呃啊。”
除了楊卓、林雪瑤和安倍晴明等少數靈魂力量極其強大者,遠處那些跟隨龐濤趕來支援、卻不敢靠近的巡邏隊員,以及更遠處一些暗中窺探的倖存者,瞬間如遭重擊。他們抱著頭顱發出痛苦的慘叫,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迷茫,彷彿靈魂被強行抽離,又被塞入了某種冰冷粘稠的異物。
那巨大的青銅眼球,緩緩地“轉動”了一下,彷彿在適應、在觀察這個隔絕了億萬年的世界。最終,那深不見底的漆黑瞳孔,漠然地“聚焦”了。
沒有聲音響起,但一股龐大而扭曲的意念,卻如同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深處轟鳴,用的是他們各自最熟悉的語言,帶著一種古老、疲憊、卻又充滿致命蠱惑力的語調。
這意念如同最甜美的毒酒,直接灌溉在靈魂最深處的恐懼、疲憊和絕望之上。它放大著末世的苦難,否定著一切掙扎的意義,將死亡與腐朽包裝成永恆極樂的彼岸。
那些精神較弱的倖存者和巡邏隊員,臉上的痛苦逐漸被一種詭異的、迷醉的平靜所取代,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語:
“永恆的…樂園…”
“不用再害怕了…”
“融為一體…”
他們如同被催眠般,開始無意識地、搖搖晃晃地朝著那青銅巨門,朝著那滲出的黃泉黑水走去。哪怕前方是猙獰的屍鬼水怪,他們也彷彿視而不見。
“醒來。”龐濤目眥欲裂,怒吼著,試圖攔住手下,卻被幾個人一起推開。
“守住心神。那是幻覺。”林雪瑤急聲喊道,婚契金光擴散開來,勉強護住了身邊一小圈人,但範圍之外,更多的人正在被蠱惑。
安倍晴明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和濃厚的興趣,他周身散發出潔淨的神力光輝,輕鬆抵禦著這股蠱惑意念,彷彿在冷靜地觀察和分析著這股力量的本質和運作方式。
楊卓承受的壓力最大。那眼球的意念似乎格外“關注”他這個裂痕承載者和守陵人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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