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後知後覺地按住仍在嗡鳴的測武盤——方才拍案時竟忘了關閉感應,冷汗順著脊背滑入衣領。
議事廳內其他高手的測武盤皆安靜如死物,他們習慣在總部議事時關閉裝置,畢竟神機營銅牆鐵壁,誰有膽子在此窺探?
尖銳的蜂鳴聲卻持續撕裂寂靜。這是測武盤的最高警報,意味著闖入者至少踏入化境。可這儀器最高只能測出化境的標準,傳聞中高於化境的存在,本就超出測算範疇,一旦靠近,便會觸發這刺耳的“死亡預警”。
墨辰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今早他在茶樓與蘇逸對峙時,測武盤竟如死物般寂靜——可方才不過是道窺探的氣息,就能讓儀器發出最高警報。那個能輕易碾碎自己的人,竟能在測武盤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談笑間洞悉機密。
“這不可能……”他喉間溢位破碎的呢喃。測武盤雖測不出化境之上的修為,可連一絲波動都捕捉不到,意味著蘇逸的存在早已超脫了儀器所能感知的範疇。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素箋上,那行“寒潭有真意,雪刃藏天機”的字跡彷彿活了過來,泛著幽藍冷光。墨辰突然意識到,這方世界的規則,在某些存在面前,不過是孩童手中隨意擺弄的沙礫。
“白無痕!”神機營百衛王寧驟然拔劍,劍尖直指屋頂破風處。他的聲音裡裹著冰霜,卻難掩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不可能是他!”灰袍老者突然踉蹌著撞開座椅,寒鐵劍出鞘時帶出半道弧光。他死死盯著空中殘留的青色殘影,渾濁的瞳孔劇烈收縮,佈滿老繭的手指緊扣劍柄,連關節都泛出青白:“這是‘凌空漂移——風嘯九變訣’!隱世宗門風御行老祖冽長風的獨門絕技!此術一出,雪落無聲,殺人亦無形啊!”
眾人目光聚焦在那轉瞬即逝的青影上——施展此身法時,雙足會迸發璀璨的青色氣旋,整個人如被無形巨手撥動的陀螺,在半空中劃出詭異弧線。不僅能360度自由轉向、直角變向,甚至能逆著氣流倒退滑行,軌跡之奇,令人防不勝防。
“諸位可知這功法如何修煉?”老者撫過劍身,語氣中帶著敬畏,“御風行後山瀑布間,至今懸著環形浮臺。修煉者需踩著浮臺在激流中旋轉,以內力牽引水流形成漩渦,借水勢打磨步法。初期借水流推力摸索轉向,進階後需在暴雨中操控雨滴懸浮環繞,唯有能讓萬千水珠凝成劍刃的人,才算參透氣流真諦。”
他突然頓住,似想起什麼可怖往事:“百年前的暴雨夜,四名黑衣殺手的袖箭如蝗群撲向風長冽。那老怪物腳尖輕點,周身炸開的青色氣浪竟將雨幕都攪成了漩渦!
他藉著旋轉之勢凌空躍起,雙足踩著懸浮的雨滴劃出半道青虹,不過瞬息間,殺手們喉間便多了道血線,至死都沒看清人是如何近身的……”
聞言,墨辰神色一凜,沉聲道:“如此看來,隱世宗門御風行定有蹊蹺。王柳,你即刻率領一百神機衛前往探查,若有異動,立刻燃放烽火求援,不得擅自行動!”
“卑職領命!”王柳抱拳應下,可轉瞬便面露難色,“只是……屬下從未聽聞過此宗門,不知該往何處尋?”
廳內頓時響起竊竊私語。
“御風行?從未聽過這等門派。”
“莫說是門派,連名字都是頭一回聽說。”
墨辰眉頭緊蹙,目光轉向灰袍老者林錦生:“林老,您既識得那獨門輕功,想必對御風行更為了解。此等隱世宗門,怕是極為隱秘?”
“回稟大人,確實不好找。年代久遠,老朽也記不清了。”
林錦生摩挲著掌心的青銅令牌,包漿溫潤的邊角硌得指腹生疼。他喉間滾動著鏽跡般的沙啞,每一個字都像從結痂的傷口裡剜出來——畢竟,誰能輕易淡忘,那道震碎經脈、斬斷師門的傷疤?
記憶突然被拽回百年前的深秋。寒潭邊的楓林燒透半邊天,二十出頭的林錦生蜷縮在武庫陰影裡,指尖還沾著暗紫色的藥漬。
本該助他突破宗師境的“九竅散”,成了壓制心魔的毒藥——那些在修煉中瘋長的暴戾,唯有靠吞噬靈藥才能短暫平息。
“哐當!”武庫大門被踹開的巨響震得他渾身發抖。風語天掌門踏過滿地狼藉的藥罐,袖中掌風如驚龍破空,瞬間撕碎他護體罡氣。“風御行不容貪婪之徒!”怒斥聲震落漫天紅葉,林錦生跪在被掌力劈開的石板路上,看著腰間象徵榮耀的令牌裂成兩半。
寒潭騰起的水霧裹著霜氣撲在臉上,卻不及同門師弟們眼裡的鄙夷來得刺骨——那目光,比碎骨斷脈的劇痛更教人萬劫不復。
青灰色氣旋在林錦生腳下轟然炸開,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旋向夜空。衣袂翻卷間,瀑布轟鳴的記憶突然在耳畔炸響——百年餘前,同樣是這般天旋地轉的劇痛,環形浮臺上的水流如鋼鞭抽在脊背,逼著他將“風嘯九變訣”的每一道弧線刻進骨髓。
“哭什麼?”鐵扇重重敲在肩頭的鈍痛突然復甦。風長冽老祖森冷的聲音混著瀑布轟鳴,穿透時空刺入心臟,“真正的痛楚,是當你掌握這門身法時,卻發現自己永遠困在這方寸漩渦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