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衛鉉和叱列平、念賢到官署向爾朱榮彙報新軍情況。爾朱榮也很關注新軍的創立,他對衛鉉的選兵方式、委任軍官方式十分滿意。
尤其是衛鉉杜絕“恆州系”誕生的構想和做法,更是深得爾朱榮讚賞。他的勢力之中本來就有很多個以部落、以家族主體的派系,而這種受命自家酋長、自家家主的軍隊雖然也聽他號令,可是從長遠來說,卻不是好事。他為了避免爾朱家氏“集團”分崩離析,既不會也不能動這些軍隊,但是他也不希望自家勢力之內再出現一個軍中之軍。
衛鉉見到爾朱榮高興,順帶提了下武器裝備的事情。爾朱榮知道此事緊要,而繳獲的武器裝備又在輜重營,當即開出一道手令,差遣叱列平前往輜重營取用。
叱列平雷厲風行、辦事效率極高,不到巳時中,便和輜重營的人將三千套武器裝備送回軍營,每人一杆名為槊實為矛槍的“槊”、一把橫刀、一張弓、三十支箭、一副皮甲、一面外蒙牛皮的小圓盾。
讓衛鉉稍有些失望的是,諸如陌刀(拍刃)、鉤鐮槍(麻扎刀)、戟、斧、弩之類的武器卻是一件都沒有。不過叱列平也給衛鉉帶來了巨大驚喜——他竟然從叱列家軍弄來了鐵鎧百副、戰馬三百匹、馬槊一百杆、弩具百張、弩箭三百支,並且毫無條件、毫無猶豫的交給衛鉉分配。
鐵鎧、戰馬、馬槊、弩都是好東西,此之四件套再加上一名強兵,那就是堪稱大殺器的精騎。而衛鉉又在戰場上親眼看到騎兵的犀利和兇悍,自然知道騎兵的妙用和厲害,若是能夠手握一支數目龐大的精騎,絕對是一件幸福美滿的事。叱列平所帶來的四件套雖然只能裝備一百人,卻也是件從無到有的美事。
事後不久,爾朱榮也向新軍批了一千名精騎所需的武器裝備,然而他此時也拿不出來這麼多,只能讓衛鉉手執批文前去太原府庫領取。
看著爾朱榮親筆所寫批文,衛鉉可樂壞了。
“騎兵在戰場上的作用,無需多作贅言。我們有了這些武器裝備,便可組建一支縱橫沙場、無堅不摧的強大精騎。然而再好的武器裝備,也離不開人。”衛鉉做了一個開場白,向喜上眉梢的叱列平、念賢說道:“我軍目前又只有三千餘眾,可以選擇的範圍比較小,而騎兵的武器裝備又遠在太原。我打算士兵盡數到位以後,再選出一千名騎術精湛的強兵擔任騎兵。此軍成立以後,便是我軍第一鎮。我們以為如何?”
叱列平和念賢自無不允,叱列平笑著說道:“我軍草創,士兵良莠不齊;騎兵又是一軍之重,理當好生選拔。”
“此事急不來。”念賢附和一聲,轉而斂去笑容,十分鄭重的向衛鉉拱手一禮:“將軍,我有幾句話要說上一說。”
衛鉉見他這般正式,忙道:“念將軍有話請講。”
念賢說道:“荀子《議兵》有云‘將死鼓,御死轡,百吏死職,士大夫死行列,聞鼓聲而進,聞金聲而退。順命為上,有功次之。令不進而進,猶令不退而退也,其罪惟均。不殺老弱,不獵禾稼,服者不禽,格者不捨,奔命者不獲。凡誅,非誅其百姓也,誅其亂百姓者也;百姓有扦其賊,則是亦賊也。以故順刃者生,蘇刃者死,奔命者置……’及後,諸葛孔明也說‘所以能致勝於天下者,用法明也’。”
引申完畢,念賢言歸正傳:“有鑑於此,我認為治軍貴在嚴,領軍須有威。若是治軍不嚴、將領無威,此軍既不得人心,也不能戰勝敵人。唯有樹立軍法軍紀的威嚴,才能深得人心,才能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然而大魏軍隊多數軍紀敗壞、無惡不作,比之匪類尤勝幾分;我等日後訓練強兵同時,務必嚴抓軍紀。”
衛鉉一時默然。其實爾朱榮麾下一些軍隊也是這般軍紀敗壞、無惡不作。在入城的這幾天時間之內,許多士兵都在城裡四處劫掠,甚至還有人以通敵侍賊為名,明目張膽的屠戮百姓、jiānyín婦女。而爾朱榮和那些高階將官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衛鉉的感覺就是他們對於士兵這種行慘無人道的行為早已習慣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當今世道生存艱難、弱肉強食,毫無道德可言,人們為了求得一線生機,個個都用武器武力屠殺他人。而他衛鉉又哪有能力和權勢改變這個世道和人心?就算有、且去做了,那他絕對是飽受他人排斥和攻訐的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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