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洛陽太極殿,滿朝文武坐在殿內的席位之上,等候胡太后臨朝。往常異常活躍、交頭接耳的高階官員今日一言不發,一個二個閉目養神,漠然臉上透出一股陰森森的寒意。底下的官員受到他們影響,不自覺的開始緊張起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明白今天早朝一定有大事。
隨著清脆的鐘聲響起,胡太后從正門露出了身影,微光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已經起身的文武百姓對著那道身影躬身行禮:“臣參見陛下。”
“眾卿平身。”
“謝陛下。”
胡太后來到御座就坐,目光掃視群臣,平靜的抬手道:“坐吧。”
“謝陛下。”群臣再次道謝落座。御史中尉酈道元卻是沒有坐下,他出班上奏道:“陛下,杜洛周、葛榮二賊日薄西山,龜縮營州,今有李大都督與賊搏殺,河北無憂。可在國政之上仍有諸多弊端;臣雖不才,卻有些許淺見,還請陛下采納。”
胡太后道:“酈卿有話直說。”
酈道元說道:“陛下,河北和中原、關中、巴蜀是糧稅重地,河北、關中戰事不斷,姑且不談,可中原、巴蜀近些年非但沒有按時按量上交稅糧,反而屢屢報災,有的地方想要朝廷轉運糧秣饋給。臣經過糾查,發現地方官吏私設苛捐雜稅、盤剝百姓;當百姓無糧可食,又向朝廷各州府救濟,一旦州府放糧賑災,又被他們貪墨,如此欺上瞞下、上下其手,實在令人痛心疾首。”
“此外,神龜元年,由於朝廷清理豪族隱瞞丁戶,使得在冊人口增至三千五百多萬。然而宣光政變至今,天下烽煙四起,大量人口攜田帶地廕庇於豪族門戶之內,導致使得大量人口、田地消失在朝廷戶簿之上。朝廷將這些隱戶、田地整理出來,便能直接增加人口和錢糧賦稅。”
一口氣說到這裡,酈道元拱手一禮,朗聲道:“有鑑於此,臣請陛下下旨整飾風紀、緝拿不法的同時,下旨普查隱戶隱田、丈量土地,勿使一人脫離朝廷與地方官府掌控。”
眾人聞言,心頭凜然,看著酈道元的眼神都變了:這傢伙連“宣光政變”都敢說,真是不怕死啊。
“陛下,臣認為不妥。酈中尉固然是謀國之言,可時機不當。”太常卿李神俊迅速出列批駁:“河北戰事剛有起色,黎民百姓只想過平靜日子,若是急於求成,那就不是利國利民,而是誤國誤民。”
“李太常是國之重臣,應當知道清明吏治是安居樂業之基石、賦稅乃國之根本,我朝整治敗壞、戶籍混亂、入不敷出。”酈道元肅然道:“面對這般弊政,李太常難道讓朝廷坐視不管、任其惡化不成?”
“老夫並非此意。”李神俊朝胡太后躬身一拜:“陛下,酈中尉之法是劑猛藥,然我朝經受不住猛藥的烈性,一旦大動干戈、全國推行,那些獲利貪官汙吏、豪族多半會鋌而走險。故而酈中尉之策不現實。”
多數官員認同李神俊之見。他們不認為那些刺史、太守、豪族乖乖的把到嘴肥肉吐出來,朝廷要是強行為之,他們輕則借用亂匪之名殺死整飭官員,重則直接合夥謀反,當然也可以加派軍隊護送和威懾,然而精兵都在戰爭前沿,新軍又不堪一戰,所以眼下最好的選擇就是徐徐圖之,最好是放任自流,無所作為;這樣的話,大家都是輕鬆自在、平平安安。
酈道元不服,舉例道:“衛都督在上黨七郡、整治貪腐、嚴懲不法、普查隱戶隱田,雖不知整擴多少人丁,然我估計三十萬還有的。上黨七郡非但沒有亂,反而讓百姓家家有餘糧。既然衛都督實現得了,輪到朝廷之時,怎麼就不現實了呢?”
李神俊目瞪口呆,一時默然。
就在殿中氣氛陷入停滯之時,大司農馮穆面色一肅,正要起身出列,但不想卻慢了一些。
都官尚書袁翻出列道:“酈中尉,上黨七郡分兩次整飭,衛都督手中軍隊足以震懾宵小之輩,自然沒有人膽敢鋌而走險。可您是面向全境啊。能一樣麼?”
胡太后去年年底聽衛鉉說過“理越辯越明,道越論越清”,她十分喜歡這句話,故而任由酈道元、李神俊爭辯。兩人辯到現在,優劣利弊全都一一呈現在大家眼前,問題也從執不執行變成執行範圍大小。要是再有人為了反對而反對,那就是無理取鬧了。
看了看兩人,鳳眸閃過一抹笑意。她沒有理會袁翻,叫起了元雍的官職:“太師,你怎麼看?”
元雍起身出列,行禮道:“陛下。酈中尉說得對,我朝人口流失、均田喪亂。中原、黃淮、荊襄、巴蜀諸州上交的賦稅錢糧,一年比一年少,去年諸州整年上交的數目不到正光元年(宣光政變年)上半年的三成;朝廷不能放任不管,是該好生整飭。不過李太常的顧慮也有道理。依老臣之見,不如來他個東施效顰。”
眾人無語:“……”
胡太后問道:“如何東施效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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