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漫過青嵐山脈的褶皺時,蘇淵的指尖正抵在松風驛斑駁的木門上。
門軸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吱呀,黴味混著潮溼的木灰湧出來——這是廢棄驛站特有的氣味,像被時間泡爛的舊棉絮。
“阿鐵,靠緊我。”他側過身,讓身後少年的重量更穩些。
阿鐵的傷在礦場暴動時被監工的鐵棍砸中後腰,此刻額角還沾著沒擦淨的血痂,呼吸輕得像落在草葉上的露珠。
老周頭已經鑽進驛站後巷拾柴,枯枝斷裂聲在晨霧裡碎成星點,驚起兩隻灰雀撲稜稜飛過門楣“松風驛”三個淡灰色的字。
蘇淵突然頓住。
胸口的玄珠燙得驚人,像是被扔進炭盆的鐵塊。
更讓他寒毛倒豎的是,那縷陰寒血氣又順著經脈爬上來了——不是之前陸天雄血符被破時的劇烈刺痛,而是細如蟻噬的啃咬,從心臟往四肢百骸滲。
他下意識按住心口,指節在粗布衣襟下泛白。
“淵哥?”阿鐵覺察到他的異樣,抬起眼。
少年的瞳孔還帶著昨夜發燒後的渾濁,卻仍努力撐起精神,“是不是,又疼了?”
蘇淵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老毛病,歇會兒就好。”
他轉身把阿鐵扶到靠牆的破木桌旁,木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這聲響撞碎了驛站裡的寂靜,驚得樑上積灰簌簌落下,其中一粒恰好落進他領口,順著鎖骨滑進衣襟——和那血氣的軌跡驚人地重合。
“咳!”
粗啞的咳嗽聲從門外傳來。
蘇淵的腰瞬間繃直,手已經按在腰間儲物袋,但看清來者時,他又慢慢鬆開:是黃九爺,青布短打沾著草屑,鼠須上還掛著晨露,正掀開門簾,肩頭的布包往下墜著,像是裝了半袋石子。
“小蘇兄弟,”黃九爺把布包往桌上一扔,水袋“咚”地砸在阿鐵手邊。
“我跑了半座青嵐鎮,總算是打聽到了。”他抹了把臉上的水,也不知是汗還是霧水。
“那血符不是普通修士能使的,是天機閣的‘追魂秘術’。”
蘇淵的瞳孔驟然收縮:“天機閣?”
“對,”黃九爺壓低聲音,鼠須跟著顫動。
“我有個線人在鎮北賭坊當雜役,說天機閣的符道專克逃犯——血符入體,除非找到施術者的本命靈物徹底銷燬。”
不然七日後血毒反噬,神仙難救。”他指了指蘇淵胸口,“你之前破的是顯形的符,可那老東西肯定留了後手。”
阿鐵的手突然攥住蘇淵的衣角:“淵哥,別去...”
蘇淵沒說話。
他望著窗外被霧水浸得發暗的天空,喉結動了動。
玄珠在掌心發燙,星髓空間裡的靈氣像小蛇般鑽進他經脈,把那股陰寒暫時壓了下去。
但他知道,黃九爺說的沒錯——三日前陸天雄昏迷時,他分明看見那築基修士的本命精血融進了血玉。
如果那血玉有殘片未毀...
“阿鐵,老周頭回來後,你們把驛站後門用石塊堵死。”
蘇淵突然起身,從儲物袋裡摸出兩枚築基丹塞進阿鐵手裡。
“這藥能吊住你的元氣,不到萬不得已別用。”
“淵哥你要去哪?”阿鐵急得要站起來,後腰的傷卻讓他倒抽一口冷氣。
“去礦場廢墟。”
蘇淵扯下腰間的粗布腰帶,把儲物袋系得更緊些。
“陸天雄的本命靈物肯定在那。”
黃九爺突然拽住他手腕:“小蘇兄弟,礦場現在有巡城衛和宗門外門弟子輪班守著!你這是往虎口裡鑽——”
“我沒得選。”蘇淵掰開他的手,掌心的玄珠燙得幾乎要烙出印子,“七日後反噬,我死了,你們也活不了。”
他轉身時,晨霧剛好漫進驛站門。
黃九爺的嘆息被霧揉碎,阿鐵的呼喚像根細針,扎得他後背發疼。
但他沒回頭——他不能回頭。
青嵐礦場的廢墟比三天前更慘了。
焦黑的礦洞像被扒開的傷口,斷樑上還掛著未燒盡的粗麻,在風裡晃成灰黑色的幡。
蘇淵貼著山壁摸過去,靴底踩碎半塊燒融的靈石,脆響驚得他猛地屏住呼吸——前方三十步外,兩個巡城衛的燈籠正晃過來,鎧甲碰撞聲像鐵鏈在地上拖。
他貼著巖壁滑進一條石縫,玄珠的熱度透過掌心傳來,星髓空間裡突然跳出一行淡金色的字:
“血符殘留濃度27%,距離反噬倒計時6日18時。”
蘇淵的指甲掐進掌心。
等巡城衛的腳步聲遠去,他貓著腰鑽進礦洞殘骸,腐臭的血腥味混著焦土味直往鼻腔裡鑽——這裡三天前剛死了七個礦奴,屍體還沒被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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