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淵翻著從藥鋪收來的《丹方雜錄》,故意提高聲音:
“這寒魂散的主藥是雪魄花,輔藥得用青焰蛇的膽?”
他知道,窗外的黑影正扒著草簾。
子時三刻,草棚的竹門被撞開。
兩把淬毒的短刃破空而來,蘇淵早有防備,玄珠突然泛起微光,在他身周凝成道虛影——這是“珠影護體”,上次礦場暴動時救過他命的功能。
刺客見虛影擋刀,愣了一瞬,蘇淵抄起桌上的藥碾子砸過去,正中一人手腕。
“說!誰派你來的?”
蘇淵踩著刺客手腕,玄珠抵住他後頸——珠子能吸收體力,此刻他感覺刺客的顫抖正轉化為絲絲靈氣,順著掌心鑽進珠子。
刺客疼得冷汗直冒:
“是...是戴面具的藥師!
他說您要壞他大事,讓我們毀了醫書!”
“面具什麼樣?”
“青銅的,眼睛那裡刻著鱗片!”
蘇淵的手猛地收緊。
他想起在李府書房翻到的殘卷,裡面記載的“九寒丹”配方,主藥正是雪魄花,而輔藥,他摸出懷裡的殘頁,玄珠突然發燙,殘頁上的字跡開始流動——被玄珠補全的丹方最後一行寫著:“需以六尾冰狐妖丹為引,方得寒毒真意。”
“妖族?”蘇淵喃喃自語。
“抓賊!”
突然,棚外響起銅鑼聲。
李守義的親衛舉著火把衝進來,為首的千戶提著鐵鏈:
“蘇淵,你私設擂臺蠱惑百姓,跟我們回衙門!”
“做夢。”柳如煙的聲音從棚頂傳來。
繡春刀劃破夜色,她帶著二十餘騎從街角殺出,刀光所過之處,親衛們的火把紛紛落地。
蘇淵趁機扛起裝醫書的木箱,跟著柳如煙衝進巷口。
張府舊宅的地窖裡,柳如煙點亮蠟燭。
牆上掛著幅泛黃的地圖,邊角被蟲蛀得參差不齊,上面用硃砂標著個紅點:
“這是百年前大乾鎮北將軍的軍營,後來鬧妖邪,就廢了。”
蘇淵湊近地圖,玄珠突然在懷中輕震。
他伸手摸向紅點旁的小字——“狐鳴谷”,指尖剛碰到紙頁,珠子的震顫更明顯了,像在回應什麼。
“那地方…”柳如煙的聲音低了些,“我小時聽老人們說,將軍戰死那晚,山谷裡有狐狸哭。”
蘇淵盯著地圖上的狐鳴谷標記,玄珠的熱度透過布料灼著心口。
他想起刺客說的青銅面具、李府殘卷裡的妖丹,還有張景行屍身上的金色鱗片——這些碎片突然串成條線,讓他後頸泛起涼意。
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柳如煙吹滅蠟燭,地窖陷入黑暗。
蘇淵摸著懷裡的玄珠,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知道,明天夜裡,狐鳴谷的霧裡,會有答案等著他。
月過中天時,狐鳴谷的霧氣像被墨汁染過的棉絮,裹著腐木與鐵鏽的氣味漫進軍營廢墟。
蘇淵踩著半塊刻有“鎮北軍”字樣的斷碑,靴底碾碎幾枚生鏽的箭簇,脆響驚得殘牆上的烏鴉撲稜稜飛起。
“小心絆馬索。”柳如煙的繡春刀在前方挑開一道隱在荒草裡的鐵絲,刀身映出她緊繃的下頜線——自出了張府地窖,她的指尖就沒離開過刀柄。
蘇淵摸了摸懷中發燙的玄珠,珠子的震額頻率比在地圖前更急,幾乎要穿透粗布短衫。
他能感覺到,某種蟄伏在血脈裡的東西正隨著逼近廢墟中心而蠢蠢欲動。
三天前李府刺客提到的青銅面具、張景行屍身上的金色鱗片、殘卷裡需要妖丹的丹方,此刻全在他腦海裡擰成一根刺,扎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到了。”柳如煙突然停步。
月光撕開霧幕的剎那,蘇淵看清了——十步外的荒草間,立著塊兩人高的青石碑。
碑身爬滿青苔,卻有巴掌大的一塊異常乾淨,像是被某種力量長期沖刷。
他湊近時,玄珠突然灼得他心口發疼,連帶著指尖都泛起奇異的麻癢。
“別碰——”柳如煙的提醒晚了半拍。
蘇淵的手掌剛貼上碑面,整座廢墟突然震顫起來。
青苔簌簌剝落,露出碑上深深刻著的八個古字:“人妖共血,天道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