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朱竹雲忽然明白了。
她明白了胡列娜之前看她時,那眼神中的輕蔑與憐憫,究竟從何而來!
她之前竟然還在用凡人的思維,去揣度這家店,去揣度這位前輩!
真是可笑!
這家飯店,根本就是前輩擺在塵世間的一座神龕!
所謂的“飯菜”,是入門的考驗,是洗滌靈魂的神食!
所謂的“價格”,是奉上的香火,是衡量虔誠的標尺!
而那些所謂的“抽獎”,則是前輩興之所至,隨手降下的……神恩!
他不是在做生意。
他是在遊戲人間!
而她們這些所謂的“店員”,根本不是什麼僕人!
她們是……最先被神明選中的,有資格站在棋盤邊的……使徒!
一瞬間,朱竹雲渾身的血液,都因這可怕的猜想而徹底沸騰!
取代胡列娜?
不!
格局太小了!
她的目標,不應再是區區一個“管事”的位置!
她要成為的,是這位行走於人間的神明座下,最受寵愛、最不可或缺的那位……
第一神使!
她這種激昂的心情,一直持續到……
嘩啦。
一摞沾著油汙的冰冷瓷盤,被重重地放在了她面前的洗碗池裡,發出一聲刺耳的雜響。
這聲響,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將她腦海中那“第一神使”的宏偉藍圖,澆得七零八落。
朱竹清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給。”
一個字。
言簡意賅。
幻想很美好,但現實是,她的神使之路,必須從這堆油膩的盤子開始。
這裡,是神域。
而洗盤子,就是她踏上神梯的第一個臺階!
就在朱竹清與她擦肩而過,即將離開後廚的瞬間。
朱竹雲忽然轉過身,用一種帶著三分自嘲,七分複雜的語氣,幽幽開口。
“竹清。”
朱竹清的腳步,猛地一頓。
但她沒有回頭。
只用一個冰冷的背影,對著自己的姐姐。
朱竹雲緩步上前,與她並肩而立,目光同樣投向後廚外那片神聖的大堂,聲音輕得彷彿一陣嘆息。
“你說,我們倆這算什麼呢?”
“鬥了這麼久,爭了這麼多年,到頭來……”
“一個掃地,一個洗碗。”
“還真是……一對好姐妹啊。”
朱竹清的身體,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z朱竹雲繼續用那種悲天憫人的語氣,輕聲道:
“不過,這樣也好。”
“在這裡,沒有星羅帝國,沒有戴家,更沒有那該死的宿命。”
“我們,都只是前輩的僕人。”
“姐姐以後,再也不會逼你了。”
她的話語裡,充滿了釋然與真誠,彷彿真的已經放下了所有恩怨。
然而,朱竹清卻緩緩回過頭。
那雙冰藍色的貓瞳裡,沒有絲毫被“姐妹情深”所感動的跡象,反而充滿了最深沉的、徹骨的警惕與冰冷。
“你想說什麼?”
看到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朱竹雲在心中冷哼一聲,但臉上的表情卻愈發柔和。
她靠近一步,壓低了聲音,彷彿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
“妹妹,你難道還沒看出來嗎?”
“那位胡列娜,她和我們……是不一樣的。”
“你看她看前輩的眼神,你看前輩對她的態度。”
“她,才是前輩最信任的人。”
“而我們呢?”
朱竹雲的目光,掃過洗碗池裡的那一摞沾滿油汙的盤子,聲音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憂慮與不甘。
“我們只是外人,是隨時可以被丟棄的棋子。”
朱竹雲向前一步,與朱竹清的距離更近,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惡魔的低語,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而前輩的恩賜,神明的垂青,永遠只會落在最受寵愛的那個人身上。”
“妹妹。”
“難道你……就真的甘心,一輩子屈居人下,看著所有的機緣,都從我們指縫間溜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