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眼皮抬了抬,抓起一把穀子在手裡捻了捻,又湊到鼻子下聞了聞,是帶著陽光氣的新糧味。
他終於抬起頭,仔細打量了黃雲輝兩眼:“兄弟,好東西。價格多少?”
黃雲輝報了個數,比公家站高不少,但也沒漫天要價。
他知道這漢子既然敢問多少,就有這個底氣。
漢子眯了眯眼,似乎估量著黃雲輝話裡的分量和真假,低聲道:“有多少?”
“管夠。大米白麵都有。就看你能吞下多少。”
黃雲輝也蹲了下來,和漢子平視,手指了指不遠處更偏僻的一個背陰土坡。
“東西在那邊堆著。”
“等著。”漢子站起身,把旱菸杆往腰後一別,轉身朝黑市深處走去。
黃雲輝回到牛車邊等著。
沒一會兒,那漢子帶著兩個壯小夥回來了,推著一輛板車。
“走。”漢子招呼一聲。
黃雲輝趕著牛車在前面帶路,漢子三人推著板車跟在後面。
走了約莫半里地,拐進一片荒坡地,有個塌了半邊的破磚窯。窯洞裡頭黑黢黢的。
黃雲輝停好牛車,指著窯洞:“都在裡頭了。”
那漢子使了個眼色,兩個小夥立刻鑽了進去。
裡面很快傳出挪動麻袋的聲音。
黃雲輝靠在牛車轅子上,靜靜等著。
那幾千斤糧食,是他剛才趁著沒人注意,悄悄從空間挪進窯洞裡的。
沒多久,兩個小夥出來了,其中一個對漢子點點頭:“叔,數兒對,成色也好。”
漢子沒多話,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油紙包,遞給黃雲輝:“點點。”
黃雲輝接過來,手指沾了點唾沫,藉著微弱的月光,飛快地數了一遍。
錢票沒問題,厚厚一沓子,分量十足。
“成了。”黃雲輝把油紙包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拍了拍。
“以後有硬貨,還來找我。”漢子丟下一句,招呼手下推起裝滿糧食的板車,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那小夥早就憋足了勁,得了眼色,立刻轉身小跑著去叫人了。
黃雲輝沒等他們搬完糧。
他任務完成了,錢到手了,剩下的爛攤子怎麼搬,那漢子自己會料理。
他趕著牛車,晃晃悠悠地又回到了黑市那片稍有人氣兒的地界。
錢揣在懷裡滾燙,該買正事兒的東西了。
修水庫,找水源,總得有幾樣看著像模像樣的傢伙什兒糊弄人。
雖然空間感應才是真本事,但該走的過場不能少。
他在一個看起來啥都倒騰的小攤前停下。
攤主是個乾瘦老頭,面前擺著些舊工具、零件。
“老哥,有羅盤沒?還有那種長點的測繩。”
黃雲輝問。
老頭抬眼看了看黃雲輝,又警惕地掃了掃周圍,壓低嗓子:“老弟識貨啊?這可不好弄……有是有,舊的,能用不?”
“舊的?拿來瞅瞅。”
老頭從屁股底下一個破木箱裡摸索半天,掏出個老舊的羅盤和一個纏著皮尺的木頭軲轆。
羅盤是銅的,上面銅綠斑斑,指標倒是還能轉。
測繩是老式的皮革捲尺,磨損得厲害,但長度看著夠用。
“多少錢?”
老頭伸出三根手指:“倆加一起,三張大團結!這可是吃飯的傢伙事兒!”
“貴了。”黃雲輝面不改色:“倆破玩意兒,也就勉強能用。兩張半。”
他摸出兩張半新的大團結,在手裡捻了捻。
老頭猶豫一下,看黃雲輝就要把錢收回去,連忙一把搶過錢:“行行行,老弟爽快!”
他生怕黃雲輝反悔,趕緊把東西遞了過去。
黃雲輝把羅盤揣懷裡,測繩掛車轅上。
錢花出去,事兒算辦好一件。
剛想走,目光掃過攤子一角,一塊紅色的東西閃了下眼。
走過去一看,是幾枚有機玻璃的髮卡,在昏暗裡透著朦朧的光澤。
有枚小花的,樣式雖簡單,但瞧著挺細緻。
林晚秋一直就用根舊皮筋綁頭髮。
黃雲輝手指夾起那枚紅色的小花髮卡,很輕。
“這個,多少錢?”
老頭沒想到他還買這個,愣了一下,擺擺手:“不是稀罕玩意兒,既然買了這麼多東西,那就送你媳婦戴著玩吧。”
黃雲輝沒客氣,點點頭,捏著那枚小巧的髮卡也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兜。
東西齊活。
黃雲輝不再耽擱,調轉牛頭:“駕!”
老黃牛打了個響鼻,拉著破車,吱呀吱呀地駛出這片喧囂又隱秘的黑市小樹林。
回到家裡,林晚秋早就睡著了。
黃雲輝輕手輕腳的上了床,把林晚秋往懷裡一摟,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屯口就熱鬧起來了,全都等著上工,修建水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