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老把式趕緊上前,七手八腳把那幾塊攔路石挪開。
黃雲輝跳上頭車車轅,胡衛東也跟著跳上去,滿臉崇拜:“輝子哥!太解氣了!太牛逼了!”
“駕!”老把式甩了個響鞭。
牛車重新吱呀吱呀地動了起來,碾過黃土路,捲起一陣煙塵。
車隊緩緩駛過那幾棵歪脖子樹。
樹上捆著的三個白條豬,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看著遠去的車隊,眼神怨毒又恐懼。
黃雲輝抱著胳膊,坐在車轅上,迎著微冷的秋風,眯著眼,看向遠處越來越清晰的縣城輪廓。
糧站?
老子來了!
很快,牛車吱吱呀呀晃進了縣城。
縣糧食站門口那叫一個熱鬧!
塵土飛揚的曬場上,烏泱泱停滿了各公社來的牛車、驢車,車轅上都摞著高高的糧食麻袋。
人擠人,牲口挨著牲口。
汗味兒、牲口糞味兒、新麥穀子的味兒混在一塊兒,嗡嗡的說話聲吵得人腦仁疼。
黃雲輝他們的車隊在曬場邊上找了個空當停下。
“嚯!這麼多人!”胡衛東跳下車,踮著腳往前看:“前面至少還有三四個公社排著呢!”
幾個老把式也愁眉苦臉:“這得排到啥時候去?”
他們還想著交完糧到時候去縣城裡逛逛呢。
黃雲輝沒吱聲,目光掃過前面排隊的隊伍。
幾個明顯是糧站職工模樣的人,手裡捏著個小本子,在車隊間晃悠,挨個兒看糧車,時不時跟趕車的嘀咕幾句。
胡衛東眼尖,指著前面一個剛跟糧站職工說完話的趕車人:“輝子哥你看!那人手裡好像有張票據!揣兜裡了!”
他這一說,旁邊一個老把式也瞧見了,壓低聲音:“哎,還真是!剛才濱海公社那個,好像也塞了啥東西,那糧站的人就給他們指了個近道兒!”
“票據?”胡衛東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想起路上那檔子事:“輝子哥!該不會...就是那王顯明說的票吧?沒那票,咱這糧...”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大夥兒都明白了。
剛才路上揍王顯明那幫人,是爽了,可這票...沒了!
“娘咧!真沒票?”另一個老把式臉都白了:“那...那咋整?沒票,人家能給咱好好驗糧?能給評等?怕不是真要把咱當次品啊!”
“完了完了!這下可捅大簍子了!”胡衛東也急了,剛才揍人的興奮勁兒全沒了,只剩下後怕。
“輝子哥,咱...咱剛才是不是太沖動了?”
“這要是糧交不上去,或者評個劣等,咱分場今年可就...”
幾個人都慌了神,圍著黃雲輝,眼神裡全是擔憂和後悔。
揍路霸是痛快,可痛快完了,這要命的現實就砸頭上了!
公糧交不上,或者被剋扣,那真是沒法交代!
黃雲輝臉色平靜,拍了拍車轅:“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他跳下車,整了整衣領,眼神銳利地掃過糧站門口那幾個晃悠的職工。
“咱的糧,顆顆飽滿,曬得透幹,挑不出一點毛病!這就是咱們的理!”
“走,排隊去!該咱的,一斤都少不了!”
黃雲輝的聲音不高,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他那份篤定,像是一顆定心丸,讓慌亂的胡衛東和老把式們稍微穩住了心神。
“對...對!咱糧好!”胡衛東挺了挺胸脯,給自己打氣。
“走!排隊!怕他個鳥!”老把式們也把心一橫。
一行人推著糧車,擠進了排隊的長龍。
隊伍像蝸牛一樣往前挪,好不容易排到糧站大門口了。一個長得賊眉鼠眼、嘴角還叼著半截菸屁股的年輕職工,晃悠著走了過來。
他手裡捏著個硬殼本子,斜著眼打量黃雲輝他們的糧車。
“哪個公社的?”他聲音懶洋洋的,帶著股居高臨下的勁兒。
“紅旗分場的。”黃雲輝平靜地回答。
“紅旗?”李二狗挑了挑眉,在本子上劃拉了一下,眼皮都沒抬,直接伸出一隻沾著灰的手:“票據呢?拿來看看。”
“什麼票據?”黃雲輝明知故問。
“裝什麼蒜?”
李二狗不耐煩地抬起頭,吐掉嘴裡的菸屁股,用腳尖碾了碾:“進城那條路的養護費票!沒票?誰讓你們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