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這糧,得送到縣裡糧庫!來回一百多里地!路上,得翻兩座山樑子!那老林子深著呢!野豬、狼,還有那黑瞎子,保不齊就躥出來!”
“前年,隔壁屯兒送糧隊,就遇上過狼群!虧得人多,火把亮,才沒出事!”
“所以要去的,也要承擔風險,要是糧食被畜生禍害了,或者沒了,可是要擔責的。”
胡大軍這話,跟盆冷水似的,嘩啦一下澆在剛才還熱血沸騰的新知青頭上。
“野豬?狼群?”
“黑瞎子?那玩意兒一巴掌能把人腦袋拍碎!”
“我的媽呀......一百多里?還得走山路?”
剛才還舉得老高的手,唰唰唰全放下了。
幾個新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色都有點發白,眼神躲閃著,沒人再吭聲。
光榮重要,小命更重要啊!
他們都是文化人,哪裡有那本事對付野豬熊瞎子的?
不是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兒,這道理他們還是懂的。
這條件這麼苛刻...要會打獵,有膽識,那就只有一個人了。
人群裡安靜了那麼一瞬。
不知道誰先嘀咕了一句:“這活兒......得有把子力氣,還得有膽兒!”
“還得腦子活泛,遇事不慌......”
“我看......也就輝子哥合適!”
這話像根引線,一下子點燃了。
“對對對!輝子哥行!他打過野豬!有經驗!”
“那老土銃在輝子哥手裡跟燒火棍似的!”
“輝子哥腦子也活!修機器一把好手,遇事肯定有主意!”
人群裡七嘴八舌,嗡嗡嗡一片,所有的手指頭,明裡暗裡,全都指向了站在人群后頭,抱著胳膊看熱鬧的黃雲輝和他旁邊的胡衛東。
胡大軍聽著底下這議論,心裡頭樂開了花。
他本來就屬意黃雲輝!
這小子有本事,膽子大,腦子活,關鍵運氣還好!
派他去,沒準兒真能評個優等糧回來,給分場長長臉!
他趕緊就坡下驢,拿起喇叭筒,聲音洪亮地蓋過議論:“好!大傢伙的意見很統一嘛!說明群眾的眼光是雪亮的!”
“黃雲輝同志!胡衛東同志!那這光榮又艱鉅的任務,就交給你們倆了!再帶上咱們分場幾個經驗豐富的老把式,負責趕車看路!”
“就這麼定了!好好幹!給咱紅旗分場爭光!”
“你倆有獵槍,路上注意點兒,正好為咱們屯的冬糧保駕護航。”
胡大軍大手一揮,一錘定音,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滿意笑容。
“是!隊長!保證完成任務!”胡衛東一聽能跟輝子哥出去跑,還能立功,興奮得臉都紅了,扯著嗓子就應了下來。
黃雲輝也點點頭,這事兒他跑不了,也懶得推。
可就在這當口!
“砰!”
人群后頭猛地一聲響!
一張破板凳被踢翻在地。
一個人影噌地站了起來,動作太猛,差點把旁邊的人帶倒。
是趙山河!
他挑糞挑了快一個月,整個人瘦了一圈,臉色蠟黃,褲腿上還沾著沒拍乾淨的糞渣子,眼神裡全是憋屈和不忿。
“憑啥!胡隊長!憑啥就定了他去了?”
趙山河那嗓子,跟破鑼似的,帶著一股子挑糞挑出來的酸臭味兒,噴著唾沫星子就嚷開了。
“隊長!您這也太偏心了吧?啊?什麼好事兒都想著他黃雲輝?送糧立功露臉的機會,憑啥就給他了?我們這些知青就不是人了?我們就不想為集體爭光了?”
“哦,他黃雲輝是您親兒子?我們這些人都是後孃養的?有功勞他先上,有苦活兒累活兒就輪到我們了?這不公平!”
人群裡嗡嗡的議論聲小了下去,都看著這場面。
王盈盈縮在人群裡,也跟著小聲嘀咕:“就是...憑啥呀...”
聲音不大,但那股子酸勁兒隔老遠都能聞見。
胡大軍那張臉,本來就黑,這會兒更是黑得像鍋底。
他捏著鐵皮喇叭筒的手,指關節都泛白了。
“趙山河!”胡大軍的吼聲震得人耳朵嗡嗡響:“你給老子閉嘴!什麼叫偏心?什麼叫不公平?啊?”
“這是大家夥兒商量的結果!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都認為黃雲輝和胡衛東最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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