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紙黑字,紅章鋼印!街道辦備了案的!這房子,老子真金白銀買的!”
“放你孃的屁!”宋桂芳披頭散髮地爬起來,不管不顧就往屋裡衝。
“這是我的家!我死也不走!我看誰敢動!”
該死的黃雲輝,居然把老房子給賣了!
這房子可是他們娘倆最後的倚靠了!
沒了房子難不成要住橋洞去啊!
“給臉不要臉!”刀疤臉啐了一口:“兄弟們!清場!”
幾個大漢立刻衝進屋裡,跟拎小雞仔似的,一人一個,把還在撒潑打滾、又踢又咬的宋桂芳和黃宏隆架了出來。
“放開我!強盜啊!沒天理啊!”宋桂芳雙腳離地,跟抽風了的蛤蟆似的四下亂蹬。
“砰!”
“砰!”
兩聲悶響。
娘倆被毫不客氣地扔出了院門,摔在冰冷的泥地上,滾了一身的灰。
“哎喲喂!我的腰啊!”宋桂芳哭爹喊娘。
黃宏隆捂著火辣辣的臉,又氣又怕,渾身哆嗦。
刀疤臉抱著胳膊,站在那沒了門的門檻上,居高臨下,眼神像看兩條野狗。
“東西都搬乾淨了,正好省事。識相的就趕緊滾蛋!再敢來鬧,打斷你們的狗腿!”
大門?
不存在的。
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門洞,黑洞洞的,像在嘲笑他們的狼狽。
“黃雲輝!你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不得好死啊!”宋桂芳癱在地上,拍著大腿,聲嘶力竭地咒罵。
“小畜生!你等著!老子弄死你!”黃宏隆也跳著腳,對著空氣無能狂怒。
鄰居們早就圍了一大圈,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嚯,真被趕出來了?”
“房都賣了?這黃家小子夠狠啊!”
“活該!誰讓他們以前可勁兒欺負人家沒爹沒孃!”
“就是,吸了人家多少血!看這娘倆以後咋辦!”
議論聲像針一樣扎著宋桂芳和黃宏隆。
真成了喪家之犬!
房子沒了!家當被偷光了!連最後的雞鴨都飛了!
“走!宏隆!”
宋桂芳掙扎著爬起來,臉上鼻涕眼淚糊成一團,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
“找那小畜生去!跟他拼了!他肯定還沒走!”
娘倆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就要往車站方向衝。
剛擠出看熱鬧的人群。
“叮鈴鈴!咚咚鏘!”
一陣清脆的腳踏車鈴聲伴隨著鑼鼓點兒,由遠及近。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只見兩輛嶄新的二八大槓打頭,後面跟著幾個胸前彆著大紅花、手裡拿著鑼鼓的年輕人。
中間一個穿著四個兜幹部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個紅皮本本,一臉正氣。
隊伍“呼啦”一下,停在了狼狽不堪、正準備去找人拼命的宋桂芳和黃宏隆面前。
鑼鼓聲停了。
鑼鼓聲一停,知青辦主任鄭衛國那洪亮的嗓門兒就響徹了整個街筒子:
“是黃家人嗎?好樣的!覺悟真高啊!”
他兩步上前,激動地一把攥住半邊臉還腫著、整個人懵在當場的黃宏隆的手,使勁兒搖晃:
“你們家下鄉知青,建設邊疆!紮根農村!燃燒青春!”
“簡直是咱們縣裡頭一份兒!”
鄭衛國“唰”地展開一張蓋著大紅公章的紙,聲音拔得更高,充滿了革命激情:
“黃同志!你們家的兩個孩子主動要求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這種精神,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我代表知青辦,授予你們家‘光榮之家’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