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王金花沒好氣地嘟囔:“都是你生的好兒子…讓我老婆子受這份罪…”
“娘,您別這麼說,宏隆他…他現在是技術員了,出息了…”
“咱們忍這一晚,明天見了面就好了!”
“再說了,今天宏隆新婚,哪裡有空!您也是,不知道為大局為重!”
宋桂芳哼哼兩聲,做著要過好日子的美夢。
婆媳倆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聽著屋外呼嘯的冷風,還有老鼠在角落裡窸窸窣窣的聲音。
宋桂芳只覺得臉上癢癢的,伸手一摸,好像是個跳蚤…
“啊!”她低低地驚呼一聲,差點哭出來。
這風風光光的探親,還沒見到兒子人影,先落得一身狼狽。
這邊,流水席的喧鬧聲終於散了,幫忙的鄉親們收拾著杯盤狼藉。
胡衛東湊到送完客的黃雲輝跟前,壓低聲音:“哥,剛才你二嬸和奶奶,摸來了。”
“啥?”黃雲輝眉頭一皺:“人呢?”
“讓我給忽悠到屯西頭老馬家廢屋去了,”胡衛東嘿嘿一笑,帶著點小得意。
“那破地方,四面漏風,挨著牲口棚!我尋思著你大喜日子,別讓這倆玩意兒敗了興,就沒吱聲。”
黃雲輝拍拍他肩膀,樂了:“幹得漂亮!今晚甭管她們,讓她們好好享福!明兒再說。”
……
新房裡,紅燭燒了大半。
林晚秋已經卸了妝,穿著貼身的紅褂子,正對著小鏡子梳頭。
黃雲輝關上門,隔絕了外頭的寒氣,屋裡就剩下暖融融的燭光和淡淡的脂粉香。
“衛東說啥了?”林晚秋輕聲問。
“沒啥,一點小麻煩,解決了。”黃雲輝走過去,從後面輕輕環住她,下巴擱在她頸窩,嗅著髮絲間淡淡的皂角味:“累了吧?”
林晚秋臉一紅,輕輕搖頭,身子往後靠了靠,安心地依進他懷裡。
燭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親親密密地融在一起。
夜還長,小兩口溫存的話,自不必細說。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宋桂芳和王金花就在那破炕上凍醒了。
又冷又餓,身上還被跳蚤咬了好幾個包,癢得鑽心。
婆媳倆一肚子邪火沒處撒,罵罵咧咧地互相攙扶著往屯裡走,直奔昨天那氣派的青磚院子。
剛出院門沒幾步,噗嘰一聲!
宋桂芳一腳踩進一灘稀軟冰涼、臭氣熏天的玩意兒裡!
“哎呦喂!哪個天殺的往道上潑大糞?”
宋桂芳尖叫起來,嶄新的藍布鞋幫子糊滿了黃綠汙物,惡臭撲鼻。
王金花也被帶得一趔趄,小腳差點崴了。
“喪良心啊!這破地方!連條好路都沒有!”
“等我兒子當了總指揮,頭一件事就是把這路填平了鋪上青石板!”
宋桂芳氣得跳腳,心疼地看著髒汙的鞋面。
兩人帶著一身惡臭和沖天怒氣,深一腳淺一腳挪到那氣派的院門前。
宋桂芳叉著腰,挺著胸脯,扯開嗓子就拍門。
“宏隆!大孫子!快開門!娘和奶奶來了!”
“這破地方沒法待了!快讓我們進去暖和暖和!”
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外倆人臉上的怒氣瞬間僵住,眼珠子瞪得溜圓,活像大白天撞了鬼!
門裡站著個人,高大挺拔,穿著乾淨的中山裝,臉上似笑非笑,不是黃雲輝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