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染河東
\"混蛋!龍息無能,喪權辱國.\"皇帝惡狠狠地將信紙扔到一旁,由於情緒激動,整個人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陛下息怒,誰也沒想到今年銀河(注1)冰封居然提前了半個月,叛軍趁夜強渡,龍息等人也是猝不及防啊.\"
\"那沿河的工事都是白修的嗎?上萬守軍都是擺設嗎?紹武,你愛兵如子朕知道,可也不能一味袒護他們.傳朕的命令,解除龍息本兼各職,立刻押解來京,朕要親自審訊.\"
在場群臣見狀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多言,皇帝陛下生性暴躁,輕於殺戮,這幾年久病纏身,更是變得喜怒無常,甚至連太子都不放過,故而如今朝廷上下人人自危,相率掩口.
\"對了,恩佐,關於漩渦島的那件事處理地怎麼樣了?\"皇帝休息了一下,精神似乎略有恢復,開口問道.
\"鳴人少爺的棺槨已經派專人送回漩渦島,中書省(注2)也多次發函解釋這件事,只是平成大人方面似乎...\"北地王恩佐說到這裡不禁面露尷尬.
\"有話直說,這麼吞吞吐吐地幹什麼?\"皇帝怒道.
\"是,平成大人似乎不接受我們的解釋,堅稱鳴人少爺是被謀害的,要求我們在一個月內交出兇手,否則...漩渦島方面將自行處理此事.\"
\"自行處理...也就是上京問罪了?這個平成,這些年仗著控制北陸貿易,兵精糧足,一直跋扈不臣.朕念在當初起兵時他率先響應,這才一直容忍.如今為了一個黃口小兒居然敢要挾朝廷,他真以為朕沒有能力踏平他的漩渦島嗎?\"
\"陛下息怒,平成膝下只此一子,平日愛若掌上明珠,此次無端喪命,傷心之下難免說些氣話,法雖難恕,情有可原,臣弟已寫了封親筆信派人送往漩渦島,曉以大義,想來平成並非狂悖之人,等冷靜下來自然知道該如何應對.如其再一味冥頑不明,臣弟願親率大軍討平之.可如今漩渦島不過疥瘡之疾,自由軍才是國家的心腹之患,望陛下三思.\"
太尉(注3)紹武言道.
皇帝生性多疑好猜,唯獨對於這個同胞弟弟始終信任有加,沉默了片刻,這才無奈言道:\"也罷,就依你說的辦.另外,恩佐.\"
\"兒臣在.\"
\"這段時間京都內外必須嚴加戒備,朕不希望再發生與此次類似的事,明白嗎?\"
\"兒臣遵旨.\"
\"讓開,讓開,我要見皇帝陛下!\"正在此時殿外傳來了一陣喧譁,接著幾個女官慌慌忙忙地跑了進來.
\"你們慌什麼,外面究竟怎麼回事?\"恩佐問道.
\"回稟殿下,平東將軍戈登大人到了,奴才們說皇帝陛下正與諸位大人們議事,請他稍候.沒想到他勃然大怒,竟然硬闖了進來,衛士們招攔不住,這才趕來通報.\"
皇帝聞言不禁精神一振:\"戈登來了?快快宣召.\"
\"是.\"女宮慌忙領命,正待離開,殿外卻早已衝進了一條大漢.
\"陛下何在?\"來人大約有七公尺高,比在場所有人幾乎都高出一頭,膚色微黃,流著絡腮鬍須,灰白參半,也不搭理眾人,往裡便闖,然而最先迎接他的卻是冰冷的刀鋒.
\"站住,陛下面前不得放肆!\"年輕人冷冷地盯著他,有如野獸般的眼睛裡閃爍著逼人的殺氣.
\"霸邪,不可無禮.戈登是朕的客人,快請他過來.\"皇帝見狀趕忙吩咐道.
\"請吧.\"叫做霸邪的年輕人還刀入鞘,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只是臉上依舊沒有絲毫表情.
戈登好奇地打量了霸邪一陣,這才微笑著來到皇帝近前:\"陛下,您忠實的僕人戈登前來晉見.\"
\"很好,很好,你能來就好了,賜坐.\"皇帝對於戈登似乎真的很看重,絲毫沒有追究他擅闖皇宮的舉動,反而表現地極為熱情,有心坐起來和他說話,一旁的芷蘭見狀趕忙上前相攙,幫其將枕頭墊高.
宮人們搬來了一把椅子,戈登也不客氣,當即拉過坐下.態度輕鬆,舉止隨便,在場群臣不禁都暗暗皺眉.
\"陛下有命,我立刻帶著兩個兒子星夜趕來,本想立刻入宮,沒想到那些奴才卻安排我先去用飯.我當時就急了,和他們說陛下召我前來商議軍事,不是來蹭飯的,如果今天見不到陛下,我絕不離開,沒想到這些奴才居然還敢阻攔,我一時怒起就直接衝了進來,還望陛下莫怪.\"
\"沒事,下人不瞭解你的性格,過會兒朕吩咐他們今後只要你戈登前來任何人不得阻攔,朕隨時都可以接見.\"
\"噢,如此最好.一年不見陛下的病情聽說又加重了,是因為太子的事?\"
太子之死一直以來都是宮中禁忌的話題,自由軍亂事一起,更是無人再敢提及,戈登居然一上來就說及如此敏感的話題,現場的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
皇帝的臉色明顯有些尷尬,可並沒有發怒,只是低頭乾笑了兩聲.
\"陛下這又何必呢,太子昔日老僕也曾見過,本性不壞,只是乏人輔導,小孩子缺乏管教,長大了難免惹事生非.最後落到這個局面,陛下你也未嘗沒有責任啊,事情既然發生了,兒子有錯自當受罰,可其部下何罪?您統統貶往天門,沒其財產,收其家屬,這不是逼人家造反嗎?聽說如今叛軍都已經打到河東了?不過中土人彼此之間互不團結,這次是迫於形勢才聚在一起,時間一久必生內亂,這次老僕將自己的五千弓騎統統帶來了,必能破賊,這點不勞陛下擔憂.倒是這幾年貪汙橫行,黨爭嚴重,諸侯們各懷鬼胎,上下離心.長此以往國家前途堪憂,依老夫看這才是陛下真正該擔憂的頭等大事.\"
\"戈登大人,在皇帝陛下面前請注意您的言詞.\"在場眾人聽他越說話越重,不禁個個變色,二皇子恩佐趕忙是出言提醒.
戈登本人對此似乎不在乎,扭頭看了恩佐一眼,笑道:\"我和陛下說話,二皇子著什麼急?莫非說到您的痛處了?\"
\"你!\"恩佐原本心虛,聞聽此言不禁神色大變.
\"好了,好了,大家不都為了帝國的前途著想嗎?戈登你為人忠直,這點朕一向深知,至於繁文縟節不必在意.\"皇帝見狀趕忙出言勸解,二人這才各自不語.
皇帝停頓了一會兒,問道:\"戈登,你剛才說的這些朕都記在心中,等這場風波過去之後一定會著手處理,可眼下叛軍已經渡過銀河,深入河東,再這樣下去局面可就無法收拾了.如今朕久病在身,至於紹武,朝廷如今又離不開他,昔日的元老宿將大多凋零,年輕一輩又嫌稚嫩,所以朕特意把你從東線調來,就是希望你能擔任此次圍剿的總指揮,替朕分憂.\"
戈登聞言,當即站起,朗聲言道:\"陛下只管放心,戈登雖老,定為國家破此亂賊.\"
\"好,你們遠來辛苦了,今晚朕在宮中設宴為你洗塵,明天再商議發兵之事.\"
戈登聞言不住擺手,言道:\"陛下何出此言?軍事緊急,怎容耽擱?您要是同意,我立刻就帶隊出發!\"
\"愛卿能有此心,朕很滿意,不過行軍作戰非同兒戲,也不急在這一時,其他部隊的調集也需要時日,你們就再留幾日.\"
戈登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點頭道:\"既然陛下有命,老僕自當遵從.\"
\"好,好,你我也許久不見了,留下來陪朕聊聊,其餘的人先行退下,晚上朕要在宮中設宴,為平東(注4)洗塵.\"
\"遵命.\"群臣聞言,當即陸續退下,唯有霸邪站在原地巋然不動.
\"哦,霸邪,這幾天你執勤也夠辛苦了,平東是朕心腹故交,留在這裡不會有什麼危險,朕放你半天假,下去好好休息吧.\"皇帝見狀衝著霸邪吩咐道.
霸邪沒有多言,深施一禮,倒退而出.
\"武衛(注5)這孩子如今好大的殺氣,剛才差點要了老僕的命.\"望著霸邪遠去的身影,戈登不禁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
\"這孩子剛毅果敢,對朕也是盡忠竭力,就是性格太內向,做事不知變通.\"皇帝苦笑道.
\"但願如此吧,不過我們雜胡(注四)有句諺語:\"獵鷹不能喂得太飽,否則就會離主人遠去.\"對於這小子,陛下您還是要多加小心啊.\"戈登意味深長地言道.
且說霸邪前腳剛剛踏出大殿,忽然只覺一旁惡風不善,武士的直覺使他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妙,彎刀出鞘,一道寒光直奔對方而去.
\"呵呵,一年不見,你的出手又快了.難怪當初老師們總誇你悟性高.\"彎刀在距離男人咽喉不到一寸,他甚至能感受到刀鋒上逼人的寒氣,不過對此他似乎並不驚慌.
\"這裡是內廷,即便是王公大臣也不準隨意持械,這次算警告,再有下回我可不會留情.\"霸邪冷冷說道,接著還刀入鞘1,動作一氣呵成,速快至極.
\"唉,連這缺乏幽默感的性格都一點沒變,拜託,你這樣可不會有女人喜歡的.\"對於霸邪的警告男人似乎並不在意,緩緩將佩劍還鞘,從距離霸邪咽喉同樣不足一寸的位置.
\"二哥,二哥.\"此時從遠處跑來一個矮個的男人,見穿著打扮似乎是個雜胡,一見男人便迎了上來.
\"二哥,在內廷擅動刀劍可是殺頭之罪,我看咱們還是別幹了...\"矮子男表情顯得頗為焦急,一抬眼認出了一旁的霸邪,又見自己二哥一臉壞笑,頓時明白了什麼.
\"...看來我又來晚了,對嗎?\"
注一銀河中土第二大河,全長近兩千公里,發源於大陸西北方的天柱山脈,由西向東,匯入東海.因其水質清澈,陽光照耀下江面宛若白銀,故而得名.
注二中書省帝國中樞的行政機構,負責皇帝詔書以及國家法令的起草,同時各方的重要檔案彙集於此經過整理送交皇帝,其長官成為令,副手稱郎,因直接對皇帝本人負責,因而權力極大.
注三太尉帝國官位,始創於中土文明時期,負責軍務,與掌管行政的司徒,負責檢查律法的司空並稱\"三公\".
注四平東戈登曾被授予平東將軍之頭銜,此次為簡稱.
注五武衛武衛將軍的簡稱,因負責京都守衛的軍隊分別屯駐于都城的東西兩側,故被稱為左右二衛,各一萬人,為皇帝的直屬部隊,其最高長官分別為左右衛將軍,其次則為武衛將軍,位列將軍等級的第四等.霸邪官拜武衛將軍,故有此別稱.
\"你要總這麼遲到,下次就等著給你二哥收屍吧.不過你膽子也太了,剛才那一刀假如我真砍下去怎麼辦?\"
\"不會,你認得出我的出手.\"
\"你就這麼相信我?\"
\"我是相信我自己,假如連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都不瞭解,那我死了也活該.\"男人笑道,他年紀與霸邪相仿,不過早早就流起了鬍鬚,透出一股成熟的魅力.
霸邪冷笑了一聲,這是他幾天來第一次露出笑容:\"你父親在裡邊和陛下議事.\"
\"知道,反正我是來找你的.\"男人答道.
\"找我?\"霸邪疑惑道.
\"怎麼,不行嗎?\"
\"什麼事?\"
\"找你敘敘舊不行嗎?還記得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酒館嗎?\"
霸邪猶豫了一下:\"不行,我今晚還要執勤.\"
\"唉,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死板,偶爾也要讓自己放鬆一下嘛,人就好比弓弦,總繃得太緊是會短的.\"男人邊說一隻手早已鉤在了霸邪的脖子上.
霸邪默然無語,男人知道這說明他動心了,於是拉著他便往走:\"男子漢做事別婆婆媽媽的,就這麼說定了,我請客還不行嗎?\"
\"二哥,咱們還沒有面聖,萬一皇帝召見怎麼辦?\"矮子見狀著急道.
\"沒事,皇帝要見的只是老爹,我們不過是陪襯,你幫我應付一下就好了,要是問起來就說我水土不服拉稀了,怎麼樣都行,你也這麼大人了,不要總計較這些細節,回來的時候我給你帶土產.\"男人邊說邊拉著霸邪往外走.
\"可是,二哥...這...\"矮子還想勸阻,二人卻早已去遠,只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大殿前搖頭嘆息.
\"三年了,一切全變了.\"坐在熟悉的位置上,看著窗外街上的人群,男人由衷地感慨道.
霸邪沒有說話,默默地喝著酒,儘管換了身便裝,可他的舉止動作依舊像個標準的軍人.
\"這裡的生意似乎也清淡了許多.\"男人看了一眼空空蕩蕩的酒館.
\"現在是下午,一般沒人會在這個點跑來喝酒.\"霸邪咬著魷魚乾,淡淡說道.
\"不對,不對,咱們以前經常這個時間偷跑出來喝酒,那時客人明顯比現在多,你看連雅間都空著.\"
\"這幾年京都發生了不少事,有些蕭條也正常.\"
\"比如太子謀反?\"
霸邪剛端起酒杯的手忽然僵住了.
\"如果你不想惹麻煩,最好別談這些.\"
\"怎麼,難道這裡面果然有不可告人之處?\"男人笑著說道.
\"你,我瞭解太子,那就是個被慣壞的孩子,說他服飾逾制,舉止不臣確實有可能,可說他有膽子謀反,殺了我也不會相信.而且太子衛隊總兵力接近兩千,駐地距離內廷不過咫尺之遙,又說右衛軍(注1)也與其勾結,這樣的話也就是說當時太子可控制的軍隊超過一萬,假如真是如此太子為何會如此輕易束手就擒,之後京都之內也沒有爆發任何動亂?你是整件事的參與者,不過不知道內情,回答我,整件事的真相究竟是什麼?\"男人直勾勾盯著霸邪的眼睛,似乎想從其中挖掘出事件的真相.
\"香格斯.\"霸邪緩緩放下酒杯,叫著對方的名字.
\"假如你還想當我的朋友,最好別再問了,永遠都別.這不是你一個藩鎮之子所能過問的事.\"
看著老友的眼神,香格斯嘆了口氣,之前的猜測得到了驗證,他沒有再說話,倆人之間陷入了一種微妙地沉默.
\"這次西征你也參加?\"最終打破僵局的是霸邪.
\"嗯,我家老頭子這次把所有家底都帶來了,除了我大哥留下看家之外,家族中成年的男丁幾乎都來了.\"
\"有你一個就足夠了.\"
\"你這話真該讓我家老頭子聽聽,他平時可沒少編排我.\"
\"那說明他在意你,當所有人都對你客客氣氣,畢恭畢敬時,只能說明他們對你心存顧忌.\"
\"你這話似乎是有所指啊?\"香格斯看了老友一眼,發現霸邪正惡狠狠地看著自己,忙吐了吐舌頭岔開了話題.
\"其實道理我也明白,只是你知道我對於這方面沒什麼興趣,我只是希望自己的部落能夠安定,大家可以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地生活,沒事策馬射獵,到了晚上大家圍著篝火唱歌跳舞,喝馬奶,烤羊肉,這才是真正的人生啊.其實我們家族能夠取代我成為繼承人多了去.\"
\"比如魯菲?\"
\"對啊,他就不錯啊.\"
霸邪樂了:\"你沒開玩笑吧,就憑他?\"
\"那孩子個子是矮了點,性格也太拘謹。因為他是側室所生,排行又小,所以從小對其他人總是唯唯諾諾的,可那孩子很聰明,很冷靜,遇事總能做出正確的判斷,而且從不意氣用事,這點就比我強得多,他只是不夠自信,假如他能變得更強硬些,將來肯定會是個好酋長,說不定到時連你都未必是他對手?\"
\"噢,那我倒真想試試,不過事先說好到時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彼此彼此,不過眼下你還是留著精力對付自由軍吧.\"
\"這次...我未必會去.\"
\"放心吧,這座城裡不知多少人嫌你礙眼呢?巴不得把你儘早趕出去呢.不過這樣也好,你也不會甘心一輩子當陛下的看家狗吧?\"
霸邪默然.
香吉士將椅子向霸邪身邊扳進了些,小聲道:\"還記得我離開那晚在這裡說的話嗎?”
霸邪眉頭一皺。
“混蛋!”忽然吧檯的另一端傳來一聲大吼,店裡的人全都嚇了一跳,扭頭一看一個醉漢趴在吧檯上,滿臉通紅。
“抱歉,他喝多了。”同伴一邊拉他起來,一邊衝眾人直打招呼。
“誰喝多了,我清醒地很!”醉漢一把推開了同伴,搖搖晃晃地坐直身子。
“老子我當牛做馬半輩子,為國家拼死拼活,到頭來就因為拿了那麼點小錢就把我罷官了,憑什麼啊!現在上至三公,下至小吏,哪個不貪汙,哪個不受賄了?憑什麼拿我開刀啊!”醉漢咆哮道。
“夠了,別說了。”同伴見狀可嚇壞,生怕他再胡言亂語惹出事端,趕忙架著醉漢往外走。
“這個國家打根上爛了,等著瞧吧,其滅亡指日可待。”醉漢叫囂著經過霸邪他們身後,兩人不禁看了他兩眼,不想正好被對方發現。
“中土狗看什麼看?小心大爺把你的狗眼挖出來!”醉漢罵道。
聽到“中土狗”三個字,霸邪神色大變,手不自禁地摸到了腰畔的匕首。可卻被香格斯一把按住。
“怎麼,不服啊?來啊,有本事來啊?當年神武皇帝(注2)區區八百人就打得你們落花流水,你們這個民族只配生活在地底和那些矮人(注3),鼴鼠人(注4)在一起,呼吸著渾濁的空氣,喝著骯髒的廢水,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什麼幾千年的歷史,為什麼燦爛的文明,統統都是狗屁。還是把你們的女人都貢獻出來,讓我們北人這樣高貴的種族最佳化一下血統為好。”
“啪!”醉漢話還沒有說完,迎面就捱了一老拳,半空中轉體一週半結結實實地摔倒在地,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只感覺有個人猛然坐到自己身上,一抬頭,一把明晃晃地匕首高高舉起。
“霸邪,住手,別胡來。”香格斯極力拉扯住好友,可此時的霸邪宛若一頭野獸,心裡似乎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把醉漢撕得粉碎。
“冷靜點,霸邪,你想讓這種人渣的血髒了自己的手,髒了這個我們充滿回憶的地方嗎?你知道有多少人等著抓你一著之錯嗎?你忘了你媽媽臨死前的遺言了嗎?”香格斯怒吼著,極力想安撫著老友的情緒。
“媽媽。”忽然母親臨死前的場景又浮現了在了霸邪的面前。
“記住霸邪,不要以身為一箇中土人而驕傲,也不必因此而自卑,你就是你,不要因為別人對你的看法而發生改變。相信自己就好。”
終於霸邪的動作停止了,香格斯趕忙把他從醉鬼身上拉開,此時在場的其他人早已驚呆了。
“帶著你的朋友,趕快滾!”香格斯衝著醉鬼的同伴說道。
“哦。”對方頓時如夢方醒,趕緊從地上拉起同伴,醉鬼此時不知是被嚇清醒了,還是被突如其來的一切給弄懵了,假如一句話也沒說,由同伴架著衝出了店門。
弄成這樣,酒是沒法再喝了,香格斯趕緊結了帳,帶著霸邪離開。初冬的京都,寒風陣陣,兩個人並肩而行,一片淒涼。
“香格斯。”忽然霸邪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香格斯扭頭問道。
“和你當初說的一樣,這個國家就快完了,是該有人站出來了。”霸邪淡淡地說道,眼神中閃爍著別樣的興奮。
香格斯笑了,扭頭看著漸漸西沉的夕陽,喃喃自語道:“快黃昏了,不過接下來就該是強者的黎明瞭吧。”
三天後戈登被封為徵西大將軍(注5),率馬步軍共三萬餘人開往河東,次子香格斯任偏將軍(注6),第九子魯菲任騎郎將(注7),而武衛將軍霸邪自請率近衛軍千人參戰。
注一右衛軍京都近衛軍分為兩部,分別屯駐於城東西兩側,故而又稱為左右衛,各萬餘人,負責京都外城警衛,成員皆軍中精銳。
注二神武皇帝北人帝國創始人,北陸移民與中土人混血後代(亦有說中土血統一說為其捏造)北人全名萊因赫德。範。扎爾克,本為大陸北方某地領主,後因不滿當時統治中土的斯米塔人欺壓,率所部八百人起兵,憑藉卓越的軍政才能完成了中土大陸形式上的初次統一,建立北人帝國,開創貴族分封制,確立普世神教為國教,實施文化融合,奠定了之後兩百年國家的基本國策。官方稱為萊因赫德一世,神武為其諡號。後來經過官方,普世神教,戲劇文學等種種宣傳演繹,現已成為國民心目中完美的英雄形象,廣受敬仰。
注三矮人中土大陸原住民之一,形似人類,但身材較矮,強壯有力,平均壽命是人類的一倍,以採礦與冶煉聞名,性格堅韌,頑固,據說為創世神以石頭所做,為第一批人類失敗的試驗品,故後被拋棄,生活於地下。
注四鼴鼠人中土大陸原住民之一,形似鼴鼠故而得名,擅長挖掘,由於原本生活於地下故視力較差,但嗅覺與聽力異常靈敏,後部分轉入地上生活,靠揀拾人類丟棄的物品為生,中土大陸進入戰亂時期後,又靠在戰役後偷取死者身上的財物而迅速發家致富,現為中土大陸最出色的“二手貨”商人。
注五徵西大將軍帝國軍銜,二等將軍,有權指揮西部地區所有部隊,大戰方設,皇族或資深者方可稱大將軍。
注六偏將軍帝國軍銜將軍中等級最低者,多數情況下為副職,無權獨自指揮一軍。
注七騎都尉帝國軍銜都尉本為第六級,有權指揮千人級別的部隊。由於北人帝國重視騎兵,所以特設騎都尉,專負責指揮騎兵,地位比普通都尉為高。
\"今天辛苦了.\"老溫邊說邊遞給虎千代和次郎兩個飯糰.
\"我們沒什麼,只是他們總這麼欺負你也不是辦法啊.你就沒和上面反應?\"虎千代邊說邊看著馬房另一投,十幾個漢子正在哪裡聚賭,做莊的是個身材壯實的年輕人,滿臉橫肉,相貌兇惡.
\"小聲些.\"老溫明顯有些緊張,趕忙作了個安靜地聲音,看了看周圍,見沒人注意,這才坐到二人身邊.
\"你們剛來所以不清楚,樂平兄弟可是咱們馬房中的一霸,連上面也不敢輕易得罪他們弟兄.我一個孤苦無依的老頭子哪敢與他們作對?\"
\"噢,有這麼厲害?他倆什麼背景?\"虎千代問道.
\"這個我也不清楚,只聽說他倆都是東海道人,似乎在故鄉犯了什麼事,潛逃在外,後來就從了軍,輾轉過好幾支軍隊,出了名的兵油子,只因他倆都會些拳腳,出手又闊綽,所以在哪都很吃得開.只是這弟弟樂平性格粗豪,總愛惹事,之前他倆實在前鋒營的,就因為打架鬥毆,上司實在看不下去,所以才發配到咱們馬房來,你們倆初來乍到,沒事切莫招惹他們.\"
\"有這麼厲害,那我倒要會會.\"虎千代聞聽此言不禁來了興趣,起身便走向馬房的另一邊,老溫與次郎見勢不好,忙想阻攔,可惜為時已晚.
\"玩什麼呢?算我一個.\"虎千代邊說邊撥開人群,也不理別人是否答應,自顧自便坐下了,一看原來是在玩色子.
做莊的年輕人正是老溫剛才提到的樂平,他上下打量了一陣虎千代,不知道這個新人究竟想幹麼.
\"賭大小,每注起價十個銅板,上不封頂.\"
“賠率多少?”
“一賠三。”
\"好,那我壓大.\"虎千代聞言點了點頭,掏出十個銅板扔到地上.
眾人看著樂平,見他點了點頭這才紛紛下注.結果第一局開出了三三二,小.
\"嗨,真晦氣。“虎千代拍了拍大腿作懊悔狀。
”還壓嗎?“樂平問道。
“當然。”
“這次壓什麼?”
“還是大。”虎千代邊說邊又掏出了十個銅板,有趣的是之後連開十局,居然把把開小,眼看虎千代就輸了足足一百個銅板,一旁的次郎見狀可著急了,趕忙擠上前勸道。
“虎千代,還是算了吧,你輸得夠多了。”
沒想到虎千代對此卻似乎不以為然:“不行,不行,總得等我把本先撈回來吧。放心,我有預感,下一把肯定開大。”
“唉,我說新來的,這把還押不押?”樂平此時催促道。
“押。”
“還是十個銅板?”
虎千代摸著口袋,故作猶豫壯,最後似乎是下定決心了,掏出一把銅板放到地上。
“三十個銅板全壓上。”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驚呼,自由軍目前處於遊擊的狀態,後勤物資主要靠繳獲的戰利品,所以普通士兵的收入並不寬裕,按照賠率,假如虎千代贏了這一把就是九十個銅板,這對於眾人而言可不是個小數目。
樂平心中一陣激動,心想今天遇上條大魚,可表面依舊裝出不動聲色的樣子,問道:“還押大?”
“不錯。”
“想好了?輸了可別後悔?”
“笑話,願賭服輸,你只管開。”
“痛快。”樂平說罷拿起骰子又是一擲。
“三三二,小。”骰子落地,頓時是有人歡喜有人悲,而虎千代則始終面無表情。
“朋友對不住,你今天手氣欠佳。”樂平笑著便把手伸向了那段銅板,可忽然就把虎千代一把按住。
“且慢!”說時遲那時快,虎千代一把奪過地上的骰子放到自己近前,舉腳便踩,接著刻意在地上碾了幾下,虎千代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
“朋友,解釋一下吧?”虎千代移開了腳,只見三顆骰子早已四分五裂,其中明顯露出了灰色的金屬物。
樂平的臉頓時脹得通紅,肌肉不住抖動。
“這是怎麼回事?”次郎小聲問一旁的老溫。
“那骰子裡灌鉛了。“老溫小聲答道,隱隱替虎千代感到擔憂。
”為什麼要往骰子裡灌鉛?“次郎依舊一臉茫然。
“因為這麼做骰子每面的輕重就會不一樣,只要配合上一定的手法,擲骰子的人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擲出的點數。說直白些就是作弊。”老溫還沒開口,虎千代早已代答道。
“我一開始還以為你們有多高的手段,原來就是這麼小兒科的把戲。大爺我十歲的時候就不屑玩這一套了。乖乖把錢統統還給大家,否則大爺要你們的好看!”虎千代抓住樂平的手惡狠狠地說道。
樂平此時的眼神似乎恨不得把虎千代給吞了,只是右手被制,施展不開。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忙說道:“好,我還。”只見入懷掏出一把銅板,忽然猛地向虎千代的臉上擲去,虎千代下意識地往後一退,樂平一把掙脫,周圍幾個小嘍羅頓時一擁而上,一場大圍毆就此開始。等巡營聞訊趕到時現場早已一片狼藉。
“怎麼回事?”好不容易穩定了局面,領頭的百夫長開口詢問道。
“長官我們沒幹什麼。”有人答言道。
“沒幹什麼?你們一個個怎麼都鼻青臉腫的?”
“不小心摔的。。。”
“哦,一個是不小心,幾十號人都是不小心嗎?”百夫長厲聲問道,眾人低頭不語。
“上峰有令,我們是革命軍,不是土匪流寇,今後必須要嚴肅軍紀,凡有違反者,嚴懲不待。”說到這裡百夫長走到了樂平的面前。
“樂平,這段時間我可沒少聽說關於你的傳聞,有舉報說你們弟兄在軍中詐賭,拉幫結派,欺壓新人,今天的事是不是與你有關?”
“報告長官,沒有,那些純屬謠言。”樂平身高不下七尺,是軍中有名的巨漢,這位百夫長原本就身材偏矮,展在他面前只到胸口,偏偏樂平還要抬頭挺胸與其說話,場面極為滑稽。
“是不是謠言,我自會判斷。”百夫長說罷看了看眾人,他心知樂平兄弟是馬房中的一霸,多數人都怕他們,不敢說實話,這也是一直以來沒有辦法處理這弟兄倆的關鍵,忽然他一眼看到了霸邪。
“我說你好像是新人吧?”
“確實是剛來不久。”虎千代點頭道。
“那好,你回答我,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個。。。”虎千代意味深長地看著周圍其他人。
“沒什麼,大夥摔了一交而已。”虎千代的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你。。。你再說一遍?”百夫長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這些傷都是大家自己摔得,沒辦法,長官你看這地面太坑坑窪窪了,要不您向上面反映一下?”虎千代邊說邊故意踩了踩腳下的地面。
百夫長此時肺都快氣炸了,可由於沒有證據,又不便處理,最後只好將眾人訓斥一頓,氣呼呼地走了,眾人這才自行散去。
“可把我給嚇壞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煩?這倆兄弟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的。”眾人剛走,老溫立刻迎了上來,滿臉焦急。
“放心,出什麼事由我來應付,不會連累到你的。只是次郎這幾天就拜託你照看了。“虎千代說著自顧自回了帳篷,只留下老溫在身後暗暗擔心。
“虎千代,你當時為什麼沒有對百夫長說實話?”晚上,次郎鑽在被窩裡問一旁的虎千代。
“次郎,你以前和同齡孩子打過架嗎?”
“有啊。”
“那假如有人打輸了回去找自己家的大人來幫忙你們會怎麼想?”
“當然生氣了,這不公平啊。”
“所以啊,假如我剛剛打了小報告,那和找大人幫忙的孩子有什麼區別?男子漢之間的恩怨就應該當面堂堂正正解決,時間不早了,快點睡,明天還有一大堆活呢。”
“哦。”次郎口中雖然答應,可總覺得虎千代此舉有何不妥,但偏偏說不上來。
第二天,眾人正像平日那樣幹活,忽然樂平跟著一個國字臉的男人走了過來。
“請問,哪位是虎千代?”男人的態度頗為溫和。
“就是我,有何貴幹?”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陣虎千代,點了點頭:“哦,我叫赫苗,昨天我弟弟給您添麻煩了。”邊說邊拉著身後的樂平一同鞠躬致歉,樂平明顯有些不樂意,可礙於兄長的命令,不得已點頭示意。
這下到出乎虎千代等人的預料,原以為這兄弟倆今天前來是要找自己的麻煩,如此謙恭實在讓人莫名其妙。
或許是看出了對方的疑惑,赫苗笑道:“昨天的事我都聽樂平說了,假如不是您,只怕我們兄弟就要惹麻煩了。男子漢恩怨分明,之前的不愉快統統一筆勾消,今天我們是特來道謝的。
“其實我當時那麼做也不全是為了你們,真鬧到了軍法處,我勢必也要受牽連,所以我只是不想惹麻煩而已。”
“話雖如此,可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擔當的,我們弟兄在軍隊裡混跡多年,閱人多矣。可像您這麼有氣魄的可不多見。如不嫌棄,我們真心希望和您交個朋友。”說著赫苗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這。。。”虎千代有些猶豫,事情的發展確實出乎了他的預料。
“怎麼,不信任我們兄弟,怕是個陷阱?”赫苗微笑道。
“怕什麼?怕你們吃了我?”虎千代笑了,同時握緊了對方的手,那是一雙堅實有力的手。接著二人相視一笑,憑心而論虎千代對這個人映像不壞。
“樂平,和人家打招呼。”赫苗瞪了兄弟一眼。
樂平滿臉不情願,隔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你小子拳頭還真硬,打得我鼻子到今天還疼。”
“彼此彼此,你小子力氣也不小。”虎千代答道,沉默片刻,三人不禁同時放聲大笑,當時他們或許都沒有想到,此舉日後竟會徹底改變彼此的一生。
自從結識了樂平兄弟之後,虎千代等人在馬房的日子頓時變得輕鬆了起來,整天喝酒賭錢,粗活更是基本不用幹.只是次郎的內心依舊有些擔憂.
\"不知道妃殿現在怎麼樣了?\"午飯時次郎坐在草堆上小聲嘟囔道.
虎千代輕輕摸著他的頭:\"放心吧,吉人自有天象,妃殿會沒事的.\"
\"你們說的是之前和你們一同被俘的北人女武士嗎?\"赫苗聞言問道.
\"沒錯啊,怎麼你知道什麼訊息嗎?\"透過這幾天的接觸,虎千代深知赫苗這個人在軍中人脈很廣,或許能知道什麼訊息也說不定.
果然赫苗聞言微微點了點頭:\"哦,詳細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之前聽戰俘營的朋友說起過.\"
\"那她現在怎麼樣?\"次郎忙追問道.
\"聽說因為身份特殊,所以上面特別吩咐過要好生照看,所以如今應該被關押在女營裡吧.\"
\"女營?\"
\"噢,是這樣,因為自由軍構成複雜,偏偏軍中還有些女眷,所以為了安全起見,上面特意設立了一個女營,全部由女子組成,主要是隨軍的家屬以及部分女傭兵以及投降的俘虜.平時男性士兵一律禁止出入,所以一般抓到的女俘虜也會關押在那裡.\"
\"那我們能去見她嗎?\"虎千代問道.
赫苗面露難色:\"這恐怕不行,女營的規矩十分森嚴,通常沒有上面的命令,男人一般都不允許靠近,否則先斬後奏.要不然那群光棍哪裡忍得住?\"
\"那至少也讓我們在外面看一眼啊,你人脈廣一定會有辦法的.\"
赫苗思索片刻:\"我試試,但不保證能成功.\"
當天黃昏,赫苗到了虎千代與次郎.
\"換身衣服,跟我走一趟.\"
\"怎麼,那件事成了?'虎千代興奮道.
\"別多問,到地方你們就知道.\"
二人聞聽當即不敢多言,換上了自由軍的軍服,說是軍服,實際上都是從官軍處繳獲而來,不過只是將各領主的家徽換成了象徵自由軍的紅獅子圖案.接著三人拐彎抹角,來至了一處營房,從外表看與別的軍營沒什麼不同,可其周圍用路障圍成的柵欄還是讓其顯得與周圍的其他軍營有所區別.
\"這就是女營?\"虎千代小聲問道.
赫苗點了點頭:\"嗯,不相信你仔細看.\"
此時接近晚飯時間,營房內外的人並不多,虎千代仔細一看果然出入的全都是女人,只是穿著打扮基本與男人相同,乍一看確實難以區分.
\"你們的那位朋友就被關押在左手邊盡頭的那個帳篷裡.\"赫苗邊說邊指示著.
虎千代等人順眼望去,果然在他所指的方向有頂帳篷比其餘帳篷要大,也唯獨那裡門口有警衛站崗.
\"那我們能進去嗎?\"虎千代問道.
\"不行,到這裡已經是極限了,我之前和你們說過沒有上頭的命令男人一般是不許靠近這裡的.我也是趁眼下是開飯的時間,這裡人稀少才冒險把你們帶來的.\"
\"可都到了這裡,你總得讓我們見一面吧?\"
\"不行,不行,這裡的管事厲害得很,要是讓她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什麼事不能讓我發現啊?\"忽然一個聲音響起,赫苗的表情當時就變了.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