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世雄渾然不覺疼痛,踉蹌著爬起身,突然如瘋虎般撲向莫問天,十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袍下襬。
“殺了我!快殺了我!”
他嘶吼著,聲音撕裂了祖宅陰冷的空氣,眼角迸裂的血線順著慘白的臉頰蜿蜒而下。
“我親手殺了小蓮……我是罪人!”
莫問天一把扣住他的肩膀,觸手卻如握寒冰——這具軀體竟無半分活人溫度。
“你瘋了!”
他厲喝一聲,猛地將人推開。
孫世雄踉蹌後退,白髮黏連在血汙斑駁的臉上。
月光從破敗的窗欞斜射而入,照見他七竅滲血的猙獰面容:
鼻血凝成黑紅的痂,眼角滲出琥珀色的漿液,混合著暗紅血絲滴落在地。
“滴答——”
血珠砸在青磚上的聲響,在死寂的屋內格外刺耳。
“我沒瘋!”
孫世雄突然暴起,枯枝般的手臂揮開莫問天的鉗制。
他搖晃著站定,染血的衣襟下露出鎖骨處詭異的青紫屍斑。
“小蓮死了……我憑什麼獨活?”
莫問天眯起眼睛。
月光下,這個癲狂的少年周身纏繞著灰黑霧氣——
那是被鬼修長期附體的陰煞餘毒。
“廢物!”
他忽然冷笑,靴尖碾碎地上一截枯骨。
“小蓮若在天有靈,看見你這般作踐自己,怕要悔青了腸子!”
這句話像尖刀剜進心臟。
孫世雄渾身劇顫,終於癱軟在地。
“你們不懂……”
他蜷縮成團,聲音驟然低弱下去,彷彿瞬間被抽走所有生氣。
“九歲那年,我的面板開始褪色……”
回憶的潮水漫過血腥現實:
陽光灼燒般的刺痛,玩伴們驚恐的尖叫,空蕩蕩的庭院裡只有小蓮,仍固執地舉著油紙傘。
“只有她……”
他盯著掌心乾涸的血跡喃喃道。
“只有小蓮會說'世雄少爺的眼睛像琉璃珠子一樣好看'……”
五年來,那個總穿著杏色衫子的姑娘,是照進他黑白世界的唯一暖陽。
孫世雄渾身劇烈顫抖著,蒼白如紙的臉上蜿蜒著兩道刺目的血淚。
“一個月前……”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我感覺到身體裡……住進了另一個人。”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卻渾然不覺疼痛。
“我的怪病……我的痛苦……全是因為她!”
他猛地抬起頭,渙散的瞳孔裡翻湧著絕望:
“她需要吸食活人的精氣……就像水蛭需要鮮血……“
回憶如刀,一寸寸凌遲著他的神經——
小蓮蒼白的笑臉。
她顫抖著伸出手腕:“少爺,吸我的吧……你會好起來的……”
一次。
兩次。
三次……
“每次吸食她的精氣……”
孫世雄的喉結滾動,吐出的話語帶著腐臭的血腥氣。
“都像浸泡在溫泉裡……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
他突然暴起,枯枝般的手指抓撓著自己的咽喉。
“可第二天!會比前一天更痛苦!”
泥土混著鮮血在指縫間黏膩,他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緊。
“我求過她逃走的……那個傻丫頭……她居然自己割開手腕……”
夜無影不忍再看,上前一步沉聲道:“害死小蓮的不是你——”
“是寄生在你體內的鬼修。”
這句話像閃電劈開濃霧。
孫世雄僵在原地,染血的睫毛劇烈顫動:“真……真的?“
他踉蹌著撲向夜無影,卻在半途重重跪倒,十指深深插進泥土,彷彿要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莫問天袖中暗釦風縛符,聲音如冰刃破:“五年前鬼修寄生伊始,你便開始畏光。”
“蒼白膚色、雪色毛髮——都是陰煞侵蝕的表徵。”
每說一句,孫世雄就顫抖得更加厲害。
“待她突破煉氣四層……”
莫問天目光如電掃過四周。
“這半月慘死的鎮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孫世雄怔怔地望著自己的雙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彷彿那不是自己的肢體,而是某種可怖的異物。
“我……我竟害死了這麼多人?”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掌紋蜿蜒而下,卻渾然不覺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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