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濱,鹹腥的風吹得人骨頭髮冷。
半個月的跋涉,早已磨平了李澈身上最後一絲屬於皇族的矜貴。他的腳底滿是血泡,又被粗糲的沙土磨出厚繭,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不再是那個高坐龍椅,能引動天地之力的君王。他只是個凡人,一個疲憊不堪,卻被心中一念死死撐住,不肯倒下的凡人。
百里驍沉默地走在最前面,身上那件破爛的甲冑下,肌肉如岩石般繃緊,警惕著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斷了一臂的林虎,則固執地走在李澈身後,用僅剩的左手,提著三人所有的行囊。
一路行來,三人幾乎沒有交談。
有些債,無需言語。有些路,只能用腳走。
終於,那片漫無邊際的黃沙走到了盡頭。一片終年不散的濃霧,如同灰色的巨牆,橫亙在天地之間,將大海與陸地徹底隔絕。
霧氣翻湧,卻聽不見一絲海浪的聲音。死寂,壓抑。
附近的漁村,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屋簷下掛著風乾的魚,卻看不見一個出海的漁夫。
“幾位軍爺,是迷路了嗎?”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漁夫,扛著一張破舊的漁網,從巷口探出頭,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們。
李澈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老丈,敢問前面那片大霧,是什麼地方?”
老漁夫的臉上露出一絲畏懼,他縮了縮脖子,壓低了嗓門:“那是‘神之嘆息’,去不得,去不得啊!但凡進去的人,就沒一個能活著出來的。”
“神之嘆息?”百里驍的眉頭擰了起來。
“是啊,”老漁夫繼續說道,“不過,那片地界,都歸‘觀海聽潮閣’管。閣主是個老婆婆,我們都叫她‘牧羊人’,聽說她能跟大海說話,是她老人家保佑著我們,才沒讓那霧裡的鬼東西跑出來。”
李澈心中一動,正要再問。
異變陡生!
十幾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從村落的陰影中竄出,動作迅捷如鬼魅。沒有叫喊,沒有威嚇,只有一道道淬了劇毒的寒光,直奔三人的要害!
蛇衛!
百里驍怒吼一聲,橫刀而出,瞬間與三名蛇衛戰作一團。林虎將行囊猛地砸向另一人,用獨臂抽出腰刀,死死護在李澈身前。
“找到你了,廢帝。”
為首的蛇衛,臉上戴著冰冷的蛇鱗面具,他的身法詭異至極,如同沒有骨頭的毒蛇,繞過了百里驍的刀鋒,一掌拍向李澈的胸口。
這一掌,帶著“巳蛇”本源的陰毒之力,足以瞬間震碎一個凡人的心脈。
百里驍與林虎被死死纏住,根本無法回援!
李澈瞳孔收縮,他想躲,身體卻完全跟不上念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聲悠遠的嘆息,彷彿從那片濃霧的盡頭傳來。
嘩啦——!
一道數丈高的水牆,憑空拔地而起,精準地擋在了李澈面前。蛇衛那志在必得的一掌,拍在水牆之上,如泥牛入海,瞬間被化解得無影無蹤。
所有人都愣住了。
緊接著,更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水牆之中,無數被海水包裹的白色鵝卵石,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一道道流星,從水牆中激射而出!
咻!咻!咻!
破空之聲連綿不絕。
那些鵝卵石沒有射向蛇衛的要害,而是精準無比地擊中了他們手腕、腳踝的關節,以及胸腹間的幾處關鍵氣門。
“呃啊!”
一連串的悶哼聲中,十幾名精銳的蛇衛,竟在瞬息之間,如同被抽去了骨頭的軟泥,癱倒在地,動彈不得。
水牆散去,化作漫天水汽。
一位手持牧羊杖,滿臉皺紋,身披粗布麻衣的老婆婆,從濃霧的邊緣,緩緩走了出來。
她的步伐很慢,卻彷彿每一步都踩在天地的脈絡上。
她沒有理會那些在地上抽搐的蛇衛,也沒有看浴血奮戰的百里驍與林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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