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由五百年哀慟與絕望鑄成的巨錘,砸入李澈靈魂的瞬間,世界消失了。
沒有聲音,沒有光,只有一片無垠的黑暗虛空。
緊接著,是痛。
不是肉體的痛,而是存在本身被撕裂的痛苦。他看到了自己獻祭記憶時,那份親手割裂過去的決絕與茫然;他看到了阿鳶誕生之初,在資料與情感中掙扎的迷茫;他更看到了無數他不認識的、屬於“辰龍”記憶中那些被抹除的靈魂,在消散前最後的悲鳴。
憤怒、不甘、悔恨、孤獨……
億萬種負面情緒,化作冰冷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要將他名為“李澈”的這一點意識徹底淹沒、溶解、同化。
這片海,名為絕望。
“李澈!”
外界,阿鳶那雙倒映著星空的眼眸裡,資料流第一次出現了混亂的赤紅色。她本能地想要上前,想要用自己的邏輯核心去為李澈分擔這股足以沖垮一切的意志衝擊。
然而,一股無形的力量,如一堵看不見的牆,將她死死地擋在了原地。
“辰龍”那冰冷的聲音在山谷中響起,帶著一種審判官的無情:“這是‘反抗者’的資格審判。如果他無法獨自走出絕望,那他的一切豪言壯語,都只是傲慢的謊言。”
百里驍和林虎心急如焚,卻被這神明般的威壓震懾,動彈不得。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李澈吸引時,那個趴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的申猴,怨毒的眼神中,卻閃過了一絲狂熱到扭曲的精光。
【縛魂之契】……
這該死的契約,禁止他產生任何“背叛”的念頭。
但是,契約的法則存在一個致命的漏洞——只要他主觀上,認為自己的行為是在“幫助”李澈,是在履行“嚮導”的職責,就不會觸發那瞬間抽乾靈魂的懲罰!
一個瘋狂的計劃,在他腦中瞬間成型!
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朝著遠處那扇緊閉的古墓大門,發足狂奔!
他一邊跑,一邊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嘶啞卻又顯得無比“忠誠”的吶喊:“我有辦法!這惡龍的力量與古墓相連,只要我破壞墓門的外部結構,就能削弱他的力量,幫李澈分擔壓力!”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他的理由聽上去無懈可擊!
百里驍和林虎一愣,根本來不及阻止!
而遠方密林之中,那座天然祭壇之上,一直透過心木圖騰暗中觀察著這一切的大祭司,那由藤蔓和月光構成的臉,猛然劇烈波動!
他感受到了那股自申猴身上爆發出的,一股不祥到極點的氣息!
那絕非“破壞”!
那是……“啟用”!
……
絕望之海中,李澈的意識正在被沖刷,即將被徹底沖垮。
他的人格,他的記憶,他作為“李澈”的一切,都在這無盡的悲傷中變得模糊。
就在他即將徹底沉淪,化為這片黑暗虛空一部分的瞬間。
那份被阿鳶接收並“歸檔”的,屬於妹妹李若霜的記憶靈體,如同黑暗中的一座燈塔,自行啟動了。
一個溫柔,卻蘊含著無盡力量的聲音,在他靈魂的最深處,輕輕響起。
“哥哥。”
“痛苦,只是為了證明我們還活著。”
“別被它淹沒,你要……駕馭它。”
轟!
李澈那即將渙散的意識,猛然驚醒!
駕馭它?
是啊……為什麼要抵抗?為什麼要逃避?
這些痛苦,這些悲傷,這些不甘……它們是真實的!是無數靈魂存在過的證明!
他猛然睜開“眼睛”,不再抵抗那片冰冷的海水,任由它們貫穿自己的靈魂。
眉心那枚黑綠色的【謊言之棘】圖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催動到了極致!
這一次,他沒有去編織虛假的強大,沒有去構建抵禦痛苦的壁壘。
他張開雙臂,對著這無盡的悲傷之海,對著那億萬個在黑暗中悲鳴的靈魂殘響,編織出了一個最宏大,也最慈悲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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