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剝離的瞬間,李澈感覺自己被投入了一臺無形的絞肉機。
構成他身體的每一寸血肉,承載他意志的每一縷神魂,都在這一刻被分解成了最原始、最混亂的資料洪流。
無數破碎的畫面、尖銳的哀嚎、殘缺的意念,如同億萬噸冰冷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要將他徹底同化、撕碎。
他看到了南疆大祭司化作光芒前的最後一個眼神,那是一種將土地視為母親的眷戀與決絕。
他看到了百里驍和林虎挺直的背影,在幽藍色的光海中,如同頑石,而後……化為塵埃。
鮮血的味道,似乎還殘留在他的唇齒之間。
沒有時間悲傷。
他死死抱緊懷中冰冷的妹妹,攥緊掌心那枚死寂的核心,將那三道背影烙印在靈魂最深處,任由那股資料風暴將自己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瞬,又彷彿永恆。
當意識重新凝聚時,李澈發現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的空間裡。
這裡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時間和空間的概念。
四周是無盡的、緩慢流淌的混沌。
一團團散發著微光的東西,像深海的水母,在混沌中浮沉。李澈的意識觸碰到其中一團,一段破碎的記憶瞬間湧入他的腦海——那是一個南疆孩童,在被“清道夫”的光芒抹去前,腦中最後閃過的,是母親哼唱的搖籃曲。
他觸碰另一片閃爍著亂碼的光屑,一股純粹的、不甘的劍意刺痛了他的靈魂——那是一位劍客,連同他的劍道,一同被法則判定為“冗餘資料”而被刪除。
這裡是世界的墳場。
是規則的垃圾堆。
幽冥檔案館。
李澈靈魂深處的【謊言之棘】自行運轉,一層無形的【無名者面紗】籠罩了他,讓他在這片由“遺忘”構成的海洋中,像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勉強維持著自身的存在感不被沖刷殆盡。
他就像一個幽靈,行走在無數幽靈的殘骸之中。
可他不是孤身一人。
他懷中的李若霜,那純淨的“虛無之魂”,在此刻就像一輪永不熄滅的恆星,散發著對這片空間而言,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他掌心的阿鳶核心,雖然已經死寂,但其來自世界之外的資料本質,如同一塊最頂級的能量結晶,對那些飢渴的殘魂來說,是致命的誘惑。
他就像一個抱著兩塊絕世珍寶,走在滿是餓狼的荒原上的旅人。
就在這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從李澈的靈魂深處升起。
他猛然抬頭。
在混沌的遠方,一片絕對的“空白”,正在出現。
那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而是一種純粹的“無”。它出現的地方,原本漂浮的記憶碎片、哀嚎的靈魂殘渣、破碎的法則程式碼,都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沒有聲音,沒有能量波動,只有一種概念上的“抹除”。
它在蔓延。
穩定地、不可阻擋地,向著整個檔案館擴散。
檔案管理員!
阿鳶最後的警報,在此刻化為了冰冷的現實!
李澈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他抱著妹妹,在這片沒有方向的混沌中,開始了瘋狂的逃竄。
但他很快就發現,這毫無意義。
管理員的“抹除”並非一種物理移動,而是一種範圍性的“概念刪除”。
隨著那片“空白”的靠近,李澈感覺自己腦海中,關於“逃跑”這個念頭,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削弱、淡化。
他的雙腿還在本能地擺動,但“為什麼要跑”、“跑到哪裡去”的邏輯,正在變得模糊。
存在,正在被從根源上否定。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那股虛無同化的前一刻。
“能量……給我……純淨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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