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此時月圓，此時殺人

那是視蒼生為芻狗的漠然。

高枕手中殘月倒提，刀鋒自下而上撩起，旋即定格於半空。

刀身橫陳，高懸六尺，恰與人頸平齊。

這一瞬，空氣彷彿被抽乾，只有那柄彎刀在夜色中震顫，發出低吟。

隨即，高枕身形的擰轉，那一抹悽豔的刀光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渾圓的扇面，如開天穹。

“斬將刀，殺王”

這一式，原本是《斬將刀》中最為壯烈的一招。

那是身陷重圍的猛將，在絕境之中燃盡自身精血，單騎衝陣，於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的悲壯輓歌。

是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慘烈決絕。

那一刀，是捨生取義，是同歸於盡，是悲壯，是決絕。

我不求生，只求你死。

可此時此刻，這一刀在高枕手中，卻變了味道。

沒有悲壯，沒有決絕。

有的，只是純粹的殺戮與霸道。

君王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我是王，我要你死，你就得死。

刀出。

月華聚而為刀，殺意凝而為刃。

夜空中的那輪明月似乎都在這一瞬間黯然失色。

所有人的視野中，只剩一輪血色的彎月，自大地之上驟然升騰而起。

這輪血月，不為照亮黑夜，只為散播恐懼；

不為普照萬物，只為收割性命。

血月當空，萬籟俱寂。

謝老魔那漫天星墜般的劍影，在這輪血月面前，脆弱得如同琉璃，寸寸崩碎。

鬼聖那足以撕裂金石的幽冥鬼爪，觸及血月的瞬間，陰氣消融，白骨成灰。

烈火老祖掌勁所掀起的烈焰熱浪，被血月從中剖開，熄滅於無形。

怪俠的鳳凰三點頭，更是連高枕的三尺之內都未能攻入，便被那霸道的刀罡碾成了齏粉。

四人面露驚駭，想要退，卻發現自己已被那股恐怖的刀意鎖定，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

“死吧。”

待刀光所過，血月散去，高枕保持著揮刀的姿勢，靜立不動。

在他周圍，四道身影也同樣僵立原地，保持著進攻的姿勢。

下一刻，四顆頭顱沖天而起。

脖頸處，鮮血噴湧如柱，在夜空中綻放出一朵朵悽豔的血花。

只是那些鮮血並未落地，而是在半空中詭異地匯聚成流，盡數沒入高枕手中的殘月之內。

殘月震顫，發出一聲極為歡愉的清鳴。

隨著飲食鮮血，刀身那抹妖異的紅光愈發璀璨，卻又澄澈如洗，不染絲毫塵埃。

那顆鑲嵌在鬼首口中的血色寶石，亦是光芒大盛，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好刀……”

高枕低頭，手指拂過冰冷的刀脊，感受著刀身傳來的那種血脈相連般的感覺，輕讚一聲。

殘月震顫，似在回應。

直至此時，那四具無頭屍體，搖晃了幾下，相繼撲倒在地。

那四顆頭顱，也才滾落在地上。

至死，他們的臉上還殘留著極致的驚恐與不可思議，似乎無法理解，這世間怎會有如此恐怖的一刀？

“呼……”

高枕張嘴吐出一口濁氣，眼底那抹深邃的漆黑與猩紅，開始退去。

那種充滿毀滅慾望、視眾生如草芥的邪異力量，也隨之消散。

隨著那股力量消退，一股強烈的空虛感瞬間襲遍全身。

高枕身形微晃，臉色煞白，不得不以刀拄地，大口喘息。

這種感覺，不僅是真氣耗盡的疲憊，更有精神層面的透支。

方才那種掌控一切、視眾生如草芥的狀態，雖然強大，雖然令人迷醉，卻也極其損耗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