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總有不怕死的! 日月乾坤刀!
是夜。
烏雲蓋月,萬籟俱寂。
四門客棧三樓。
陳湛斜躺在床上,雙目微閉,呼吸勻長,好似已然沉睡。
角落的地面上,陰面劉蜷縮著身子,氣息微弱,進氣少出氣多,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傷口處的繃帶早已被滲出的鮮血浸透,臉色慘白如紙。
午夜時分,悄然降臨。
夜空暗淡無光,皎潔的月色被厚重的烏雲徹底遮蔽,連一絲微光都難以穿透,
整座津門都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惟有客棧樓下的河面,泛著一點微弱的水光。
河面之上,突然泛起一絲細微的漣漪,沒有風聲,沒有水聲,只是波紋輕輕浮動。
彷彿一塊破舊的粗布,皺起一瞬,下一刻便又恢復平整。
就在漣漪散去的剎那,床上的陳湛,雙眼驟然睜開,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沒有絲毫睡意。
他開著窗戶睡覺,從來都不是疏忽大意,而是刻意為之。
等人,等那些藏在暗處、覬覦陰面劉性命,也覬覦他性命的人。
如今,人來了。
陰面劉不算蠢,他之所以甘願被擒、隱忍不發,主要是寄希望於洋人出手相救。
他比陰面劉更瞭解洋人。
洋人從來都只看利益,陰面劉在他們眼中,從來都不是不可或缺的棋子。
他死了,自然會有下一個李三、張三,取而代之,繼續與洋人勾結,為洋人辦事,瓜分津門的利益。
只要有足夠的好處,從不缺趨炎附勢、同流合汙之徒。
洋人來不來,猶未可知。
但鐵嘴馬六,一定會來。
陰面劉能在津門牢牢掌控所有灰門買賣,靠洋人罩著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手裡握著太多人的把柄,靠著這些把柄,牽制各方勢力,才能坐得安穩。
鐵嘴馬六,便是被他牽制的人之一。
三年前,鐵嘴馬六與人爭風吃醋,一時氣急,趁著對方逛窯子的間隙,暗中下了毒,害死了對方。
而那個被他害死的人,正是津門汛都司的第三子。
津門汛都司,正四品官員,統領數千精兵,在津門地界,權勢滔天。
他這個三兒子,平日裡作惡多端,仇家遍地,所以他死後,汛都司查了很久,始終不知道真兇是誰。
可這件事,偏偏被陰面劉撞破,攥在了手裡。
靠著這個把柄,陰面劉肆意拿捏鐵嘴馬六,還準備吃一輩子。
如今,陰面劉被陳湛生擒,生死未卜。
鐵嘴馬六心中惶恐不安,他不知道陰面劉會不會為了活命,把這件事捅出去。
一旦事情敗露,他再無立足之地,只能流亡南方,永遠不敢踏回津門一步。
清廷固然弱勢,可一個正四品大員,想要整死他一個街頭混混出身的幫派頭目,簡直輕而易舉。
他那個在王府當侍衛統領的三舅,在真正的權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他必須讓陰面劉死,也必須讓陳湛死。
只有這兩個人都死了,他才能高枕無憂,繼續在津門橫行霸道。
夜如流水,靜謐得可怕,連客棧外的風聲,都彷彿消失了一般。
亂世之中,總有不怕死的人。
“嗖——!”
一道細微的破空聲,從窗外傳來,一枚竹筒,徑直飛進房間。
落地的瞬間,竹筒裂開,一股黑色的煙氣瞬間四散開來,瀰漫整個房間。
不是尋常的白色迷煙,而是泛著詭異光澤的黑煙,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顯然是毒煙,或是帶有麻痺效果的迷煙。
陳湛神色不變,緩緩凝神閉氣,對瀰漫的黑煙視若無睹。
角落裡的陰面劉,卻沒那麼好運,黑煙嗆得他鼻涕眼淚直流,喉嚨裡發出劇烈的咳嗽聲,渾身抽搐,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好在窗戶一直開著,黑煙雖濃,卻在不斷往窗外散去。
沒等黑煙散去多少,五道寒光,伴隨著細微的破空聲,從窗戶外面直射而來,目標精準,直指角落裡的陰面劉。
五枚四葉梅花鏢,鏢身鋒利,泛著寒芒,顯然淬過毒。
陳湛眼神微凝,右手隨意一捏,掌心勁意迸發,一枚隨手撿起的瓷片,瞬間被他捏成五片細小的碎片。
他手腕輕抖,五片碎片如同利箭般飛射而出,精準無誤地撞上了那五枚四葉梅花鏢。
“叮叮叮叮叮——!”
五聲脆響接連響起,梅花鏢被碎片擊中,瞬間改變方向,“噗噗噗”幾聲,扎進了旁邊的牆壁裡,鏢尾微微顫動。
“六爺要取你們倆的狗命,別怪咱們不講江湖道義!”
一道陰冷的喝聲,伴隨著三道身影,從窗戶外面闖了進來。
身影矯捷,動作迅猛,手中帶著凌厲的刀影,一進門,便直奔陳湛和陰面劉而來。
一人、兩人、三人,三個黑衣人。
身形挺拔,氣息凌厲,顯然都是練家子,手上都有幾分真功夫。
為首的黑衣人,雙手各持一把刀,左手長刀,右手短刀,正是奇門兵器。
日月乾坤刀。
長刀為日,短刀為月,取日月同輝、陰陽平衡之意,融合了劈、斬、纏、旋、合五法,招式凌厲,重雙腕協調與身法靈活,攻防一體,難以破解。
陳湛曾聽聞過這種奇門兵器的名頭,卻從未親眼見過,今日一見,倒有幾分興趣。
他身後的兩個黑衣人,手上空空,沒有攜帶任何兵刃,赤手空拳,站姿沉穩,周身勁意內斂,顯然是練徒手拳法的高手。
為首黑衣人話音剛落,便不再廢話,直接揮刀殺來。
招式狠辣,沒有絲毫猶豫,也不給陳湛任何開口的機會。
他顯然知道陳湛的名聲,不敢有絲毫大意,一出手,便用上了全力。
長刀直刺,勢如奔雷,直指陳湛心口,短刀護在身前,防備陳湛突施反擊,雙腕轉動,刀影翻飛,凌厲的勁風,吹得周圍的黑煙都微微晃動。
陳湛身形輕輕一側,動作從容不迫,輕易便讓過了刺來的長刀。
為首黑衣人反應極快,見長刀刺空,沒有絲毫停頓,手腕一轉,變刺為斬。
長刀橫斬而來,刀鋒凌厲,帶著呼嘯的勁風,直劈陳湛脖頸,招式銜接流暢,沒有絲毫拖沓,顯然對日月乾坤刀的運用,極為嫻熟。
這一手變刺為斬,乾淨利落。
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讓陳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口中輕咦一聲:“有點意思。”
刀鋒轉瞬即至,這一次,陳湛沒有再躲閃,而是緩緩抬起左臂,看似隨意地擋在了刀鋒面前。
為首黑衣人見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狂喜。
以臂擋刀鋒?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陳湛近日在津門名聲大噪,徒手接火槍,秒殺三大金剛,他本以為陳湛是個不可一世的大高手。
所以才不講武德,提前用迷煙偷襲,三人聯手圍攻,沒想到,這人竟然如此愚蠢,敢用血肉之軀,去擋他的精鋼長刀。
他心中大喜,長刀之上的力道再加三分,勢要一刀將陳湛的手臂斬斷,立下頭功。
可長刀劈到一半,力道用老,他才突然感覺到一絲不對勁,心中猛地一沉,察覺有詐。
可此時,已然晚了。
瀰漫的黑煙之中,陳湛的左臂微微一沉,五指驟然下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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