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欲言又止,林黛玉內心一動,也不著急追問,略微思索片刻,便大致猜到了邢岫煙此刻的心境,眼眸輕輕一動。
待紫鵑奉茶進來後,林黛玉揮手示意紫鵑她們都退出去。
屋中頓時安靜下來,林黛玉看著邢岫煙,輕聲說道:
“我向來不太喜歡李義山的詩,過於隱晦,不過,他有一句‘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倒恰好能符合妹妹你此刻的心境了。”
邢岫煙聽了這話,微驚,內心一陣跳動,不禁張著妙目,凝視著林黛玉追問道:
“姐姐這話是何意?”
林黛玉抿嘴,輕輕搖了搖頭,說道:
“想來岫煙妹妹你對這句詩的理解必定是透徹的,李義山的詩向來含蓄,其中意境總是隱晦地表達出來。”
“讀起來雖覺得好,可總要費心思去猜測他究竟想表達什麼深意,實在是不夠爽利。”
邢岫煙聽了這話,已然明白林黛玉想要表達的意思,俏臉泛紅,緩緩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林黛玉握住她的手,察覺到她手上的繭子已漸漸消散,手背也變得細膩,心中湧起一陣欣慰,她就該有這般變化才是。
半晌,林黛玉輕聲問道:“妹妹且先說,此番來找我所為何事?”
邢岫煙內心怦怦直跳,心情頗為複雜,不敢與林黛玉對視,猶豫遲疑了許久,才囁嚅道:
“我…想與姐姐辭行。”
林黛玉聽了,並不意外,目光緊緊凝視著她,說道:
“我就知道,你此刻的心境,恰似那一句詩所描繪的一般。”
“我且問你,你若此時離去,打算去往何處?”
邢岫煙心中一顫,緩緩抬眸看向她,嘴角微微動了動:“我……回姑蘇寒山寺,或者去找妙玉,同她一起修行吧。”
林黛玉輕輕搖頭:“且不說令尊令堂如今都在我們府上做事,你作為女兒家,也不該遠行。”
“就算他們同意你走,可這裡離京城有上千裡之遙,難道你真打算一步步走去嗎?”
這話一出,邢岫煙頓時語塞,不知如何作答。
林黛玉接著勸說道:“我知道妹妹定是聽聞我與蘊哥哥訂婚的訊息,心裡頭亂了分寸……”
話還未說完,便聽邢岫煙急著辯解:“我沒有……”
感受到她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抖,林黛玉再次握了握她的手,又念起那句詩,而後說道:
“…岫煙妹妹,李義山在詩中已然隱晦點明,難道你也想如他一般,到最後徒留惘然與落寞嗎?”
“我明白你是覺得自己在此處無名無分,不便久住,可你是我和他的救命恩人,令尊令堂又在府上,誰敢說你住在這裡不妥?”
“再者,我與他訂婚,與妹妹你住在我家並無關聯,妹妹又為何要提出離開呢?”
若是上一世,林黛玉恐怕難以說出這般言語,重生一世,她已然有了諸多感悟,已有了諸多改變。
同時,對於邢岫煙,她是真心憐惜,希望邢岫煙能夠擺脫那悲慘的命運。
而且,見邢岫煙如此悵然若失的模樣,她又怎會不明白邢岫煙的心境,如此,便更要勸住邢岫煙了。
邢岫煙聽了,深知林黛玉的一番好意,心中頗為感動,卻仍有些遲疑:
“可是,我……我……”
林黛玉看著她,神色溫和地說道:
“好了,妹妹只管安心住下,我想你所期待的事情,或許很快便會來臨。”